第三十九章 你就是生气了

尹泽把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走到她跟前，低头凝视着她。「你就不想问问？」

海棠抿唇，梨涡浅浅。「问什么？问小王爷为何去傅府，还彻夜不归？」她侧眸转头看向别处，「小王爷说的嘛，不该说的别说，不爱问的别问，我依稀记得的。」

他拧着眉心，「你在生我的气？」

海棠转过头来，略显诧异，「我哪敢生小王爷的气。」

尹泽捏着她的下巴，「你就是生气了。」

她收起故作的诧异，承认，「我是生气了。」

尹泽反倒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偏偏又不去解释，只是牵起她的手，「饿了一天？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她没说话，由着他拉着自己。只是在走到宅子大门，他要推门时，小小力气的挣了挣。

尹泽回头看她，手上更是抓紧了她。「作何？」

她笑笑，「手心有些痒。」

他把她那只手送到嘴边，不轻不重的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还痒不痒了？」

海棠下意识的缩了缩手，他作势又要咬，她连连摇头。「不痒了。」

尹泽睨了她一眼，牵着她出了去，又顺手把门关上。

小童没跟着他，他就这么一路拉着她，从京郊的宅子走到了京城大街。本以为到了大街上她就会放开自己，没不由得想到，他却抓得更紧了。

她的手心业已出汗，粘腻的有些难受。她挣了挣，「你放手，我又不会跑了。」

闻到食物的香味，海棠这才有了饥饿感。她也没想着要顾忌尹泽在场，反而故意显露自己粗鲁的吃相，看的尹泽忍俊不由得。

尹泽抿唇不语，拉着她直接去了附近的酒楼。小二认出他的身份，把他带到了楼上的雅座，尹泽还什么都没说，小二就已经自作主张的把楼里的好酒好菜都端了上来。尹泽扫了一眼，又说了几样东西，小二一一记下，领了赏钱，欢喜的退下了。

小二把楼里的名点百花馐端上来，尹泽立刻就给她盛了一碗。见小二好奇的盯着海棠看，尹泽又说：「这是承王妃。」

「见过承王妃。承王妃真好看，跟承小王爷真是般配。」小二嘴甜，再得了一回赏钱，又欢欢喜喜的退下去了。

海棠只顾低头吃着东西，若是此时她抬头，尹泽必然能够看见她眼底的嘲讽。

见她不动那碗百花馐，尹泽干脆直接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嘴边，「这里头有花生又有莲蓉，还有桂花梨花桃花荷花好几种东西一起熬出来的羹汤，京城里的官家小姐最喜欢吃了。你尝尝？」

海棠抬起眼眸，又匆匆错开他的目光，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嗯，挺好喝。」

浅浅淡淡的评价，与记忆中的某个姑娘从未有过的尝到这个东西的反应简直天差地别。这东西明明就很讨女人的喜欢，可她偏偏这么冷淡。

尹泽知道，她还在生气。

海棠置于勺子，端起整碗一口喝干，口中淡淡的花香，喉间又是不散的清甜，确实是个好东西。尹泽又给她盛了一碗，「这又不是酒，你慢些喝。」

「小王爷是觉着我牛嚼牡丹了？我粗野惯了，学不会官家小姐哪一套。让小王爷失望了。」

尹泽拧着眉，「海棠，你不必如此。」

「我如何？」

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尹泽第一次被她看的有些发虚，他把目光移到窗外，指了指外头说：「我去跟胡太傅说两句话，你在这乖乖等着我。」

海棠往窗外看去，果真看见胡太傅和胡夫人站在对面楼下说话。她乖巧点头，「嗯，知道了。」

尹泽在她面上微微捏了一下，这才起身走了出去。先前口里的清甜花香尽数变成苦涩，海棠独自面对这一桌的好酒好菜，全然没了胃口。

忽闻女子由远及近的嬉嬉笑声，不过片刻海棠就见小二领着几位小姐从他们的雅间前经过。那几位小姐都已经走上前去，蓦然一人又重新折了赶了回来，站在大门处环手望着她。

尹泽离去时没有顺手带上门，徐燕儿就这么走了进来。见她桌上摆着一盅百花馐，转身怒瞪着小二。「不是说没有了么？那这是何？」

小二赔着不是，「徐小姐来的晚了，今日这百花馐最后一份被承……」

徐燕儿不等小二把话说完，突然动手直接掀了那一盅百花馐，连带着台面上的几样好菜都给摔到了地上。

「承何？她也配得上承王妃这三个字？你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可是玉峰山……」

徐燕儿身边的小姐妹，亦是当天在胡太傅家里挨了打的一位小姐及时上来拉住了她，「燕儿不用搭理她，我们走。」

「走何走！当日是承小王爷在场，是以她才得意忘形，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今日承小王爷不在，我看你还得意何！」

说着，她一把拂掉了面前的好几个碗碟，噼里啪啦的动静吓得小二惨白了脸，想要提醒，又被徐燕儿回身骂了个狗血淋头。

海棠冷睨着她，「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么？还是你以为壹国公主夏侯关静找过你，是以你就有了靠山？」

听她提到夏侯关静，徐燕儿神情微变，转眼间又平复下来，冷笑不已。「那又如何？壹国公主本就是要和亲给承小王爷做正妃的人，偏偏你跑出来抢了人家夫婿，简直不知廉耻。公主温文尔雅大方识礼，岂是你这种粗鄙贱人能比得上的。」

海棠不喜不怒，根本就看不出她的情绪。只是见徐燕儿发完了疯，这才端着面前那一碗没动过的百花馐，走了过去。

徐燕儿看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百花馐，大概以为她是怕了自己，想要求和，不由得得意起来。「如何？怕了？」

「怕？怕你还是怕夏侯关静？」她似笑非笑，「你们，也配么|？」

她把那碗百花馐直接扣在了徐燕儿的头顶上，汁水顺着徐燕儿的脑袋，毁了妆容，脏了衣裳，吓得徐燕儿连声尖叫起来。

「贱人！你作何敢！」

啪！

海棠一耳光甩在了徐燕儿的面上，顷刻间徐燕儿的面上就是一人红色的巴掌印子。

「看来上次你爹娘还是没教会你怎么做人，徐燕儿，今日是你自己找死来了。」

她一把抓住徐燕儿的领子，将她拽着往窗口那边去。徐燕儿那好几个小姐妹吓得脸色煞白，又想起上次的教训，都不敢再靠过来。小二瞧着形势不对，赶紧的跑开了。

徐燕儿发髻早已散乱，发丝糊着百花馐的汁水黏在脸上，那双双眸惊恐的瞪着她。「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你还想要杀人不成？」

海棠把徐燕儿的领子往自己跟前拽了拽，「杀了你又如何，你爹还敢让我偿命么？」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扯下了徐燕儿外头那件红色的外裳，再一手直接将已经抵在窗户边上的徐燕儿推了下去。

这可是二楼！一人活人被这么推下去，还不得缺胳膊断腿？

窗外一声惨叫，厢房里一阵惊呼，海棠望过去，徐燕儿那几个小姐妹都已经晕了两个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徐燕儿那一声响彻了整条京城大街的惨叫前，尹泽就已经注意到了酒楼里碗盏落地的动静。他以为是酒疯子闹事，又此刻正与胡太傅说着要紧事便没有在意，这会儿看见徐燕儿被衣裳拴着脚踝倒吊在二楼雅间的窗口外，而窗边站着的，正是冷眼望着他的海棠。

来不及告辞胡太傅，他匆匆赶回酒楼，推开挡在大门处的那几个官家小姐，瞧着早已端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海棠，无奈的叹了一声。

海棠站起来，绕过那一地的狼藉，娇媚的朝他笑笑。「跟胡太傅说完事情了？那回去吧。」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海棠那浅浅的梨涡，又往一贯传来哭嚎的窗外看了一眼。「徐燕儿又来找事儿了？」

「小王爷不舍得？」

尹泽哑然失笑，「你开心就好。」

海棠淡漠的收回目光，径直就走了出去。尹泽锋锐的眸子冷眸着还清醒着的那两个官家小姐，眸中的威胁冷意让这两个官家小姐恨不得也一齐晕过去。

掌柜的跟小二规规矩矩站着，见尹泽跟海棠下来，神情惶恐不已。海棠走到外头，摇头看了一眼还在哭嚎挣扎的徐燕儿，厌烦的皱起了眉。尹泽喊来掌柜的，指着徐燕儿说：「去徐府告诉徐大人，让他带着夫人亲自来承王府给王妃赔罪，王妃点头了，徐燕儿才能被置于来，听恍然大悟了么？」

掌柜的一阵哆嗦，「听明白了。」

尹泽颔首，在众目睽睽中，牵着海棠大步离去。

两人才刚回了承王府，徐燕儿的爹娘就赶过来了，在王府大门处就求起了情来。徐夫人双眸都哭肿了，见了海棠倒是没了上次的嚣张，只是规矩站在徐大人身后方，不时的抹着眼泪。

「承王妃，小女知错，求承王妃饶了她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绝不再让她如此不懂规矩，冲撞了王妃。」

徐大人先声夺人，在承王府大门处高声求情。路上经过的百姓多多少少都听见了这事儿，也都驻足看起了热闹。尹泽抿着唇，似笑非笑。「只是冲撞？徐大人这话，就是说小王的王妃耍性子，故意刁难你女儿了？」

徐大人神情微变，徐夫人更是直接跑到海棠跟前跪下。「承王妃，燕儿她年纪小不懂事……」

「这不是徐大人和徐夫人么？这是怎么了？」尹泽看过去，厌烦不已。

来人正是夏侯关静，她手边亲昵拉着的，正是本该还倒吊在酒楼上的徐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