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今日,丧夫
海棠往席上看了一眼,「她在哪儿?」
宫人指了指某一处,「傅小姐就在那边。」
她顺着那边看过去,一双眼睛恨不得能把宫人所指的把那一道宫墙看穿了。刘月婵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她傅小姐的架子有这么大?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承王妃!她要说何事情,需要跑到那边说,让她自己走过来。」
宫人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何才好。海棠心一沉,看来那位傅大人确实吃得开,不仅是在京城,乃至是宫里,都能这般支使宫人。
她稳稳心神,也不用宫人带路,径直就过去了。刘月婵追上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回席上去。」
她这么说,刘月婵也就不好再跟上去了。
海棠走到那一道宫墙,目光冷然的望着极远处的热闹。那些她没见过的官家小姐里,到底哪一人是傅卿卿?
她皱了皱眉,又往四周看了一眼,的确不见有任何人,心里不免有些怀疑。
是宫人传错了话?还是傅卿卿耍了她?
「姐夫,你慢些,等等我。」
宫墙另一面传来女子娇呼声。
那边停住脚步踏步声,刚好就在她的这个位置。
「你就是这么不听话。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好待着,非得要来凑此物热闹做何?」
海棠浑身一震,整个人犹如坠入深渊。
那是尹泽,是她的夫君。
一声绵软的娇笑后,就是讨好的撒娇。「常在府上闷着我不得闷死。你瞧瞧你瞧瞧,我这两天是不是都瘦了。」
这是,傅卿卿?
那边沉稳的脚步一步步往回走,海棠清楚,尹泽这是折回去了。
尹泽低低的笑声透着愉悦,声音更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好听。「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随便玩一会儿就回府上去,别让你父亲和子辰担心了。」
海棠心口狠狠抽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儿痛呼出声。她现在才看清楚,原来往日里尹泽对她的那不叫温柔,那根本就是一贯以来就从未变过的做戏,做给别人看的戏。
「你这么希望我在宴前回去,是不想让我碰上承王妃?」
本想离开的海棠听见这一句后,双脚就像扎了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傅卿卿这一句话直戳尹泽的心事。他的目光浅淡下来,但语气依旧十分柔和。「乱想些何,我只是忧心你的身体。」
他走到傅卿卿前头,「走吧,我带你去找子辰,让他送你出宫。」
「姐夫,你是不是忘了香婉姐姐了。」
尹泽心口一窒,眼底藏着沉痛。
傅卿卿小步追上来,有些气喘。「你对承王妃这么好,又不想我遇上她,是不是怕她知道你跟香婉姐姐的事情?」她略显苍白病态的小脸满是失落,「可你以前说过,你这辈子就只会喜欢姐姐一个。现在你有了新王妃,就忘了香婉姐姐,也不喜欢我了?」
尹泽默默的看着她,片刻后才说:「我不可能忘了你姐姐,但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亲。承王妃,她只是承王妃而已。」
傅卿卿这才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心里就只有我姐姐一人。」
尹泽轻笑,「走吧,我送你出宫。」
刘月婵见她一直愣愣的站在那道宫墙下,又不见任何人过去跟她说话。刘月婵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走到她跟前时才看清楚,她竟然哭了。
「王妃?」
海棠清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脸上的湿意。她抬手拭去泪水,望向那边的热闹。「大家都入席了?」
「还得有一会儿。」刘月婵把随身的帕子递给她,「我新绣的,还没用过。」
她推开,「用不着。风太大,迷了眼而已。」
明显就是扯的瞎话嘛!
刘月婵想要问问她这是怎么了,可话到了口边又给咽了回去。海棠步履沉重,整个人都灰暗了两分。刘月婵不放心的要跟上来,又被海棠给拒开了。「可是宫宴旋即就开了。」
宫宴,去他娘的宫宴!
海棠心里乱的厉害。
一句姐夫,一句香婉姐姐,她的所有疑问就业已有了答案。承王妃只是承王妃,他心里的,一直都是那叫香婉的人。
海棠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可这是宫里,又不能飞檐走壁,她只能耐着性子的沿着宫墙走。等意识到不对时,她才知道自己在宫里迷了路了。
「真的是你。」
有人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傅子辰。
傅子辰亮着一双眸子,「你作何在这个地方,也是来参加宫宴的?这么说,你是官家小姐?」
海棠想起刚才那些话,心里烦躁的紧。她不客气的把手收赶了回来,「我不是官家小姐。」
傅子辰一怔。皇帝就只有一人年级九岁的小公主,她自然不可能是这个身份。既然不是官家小姐,那就只能是朝中官员的家眷了。她上次说自己嫁了人……
「你,你夫君……」
夫君?
海棠扯了个异常难看的笑,「我今日,丧夫。」
傅子辰抿唇笑着,「你是谎话说到天边去了。若是你丧夫,作何可能还要来中秋宫宴,若是你丧夫,你这一身银红衣裙……」
他的话戛可止,唇角的笑意更是直接僵住,一双眼眸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系在腰间的玉佩。海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嘲道:「我说我嫁人了吧。」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银钗,还到他的手上。「这银钗我还给你,酒财物就算了吧。」
她错身经过他,想要往前去。傅子辰重新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逼人。「你是承王妃?」
「你不是已经认出这玉佩了么?」海棠挣了挣没挣开,意外他的力气竟然能有这么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傅子辰像是魔怔了,虽没有再问,但他手上的力气却一分分的收紧。明明是个儒雅公子,现在又叫人陌生的害怕。
海棠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似是报复,她又往傅子辰跟前凑近了一步。
傅子辰拧着眉心,望着她的眸光复杂难言。
「海棠。」
他横在两人中间,把她的手腕从傅子辰手中夺了过来,又望着傅子辰,说:「方才我还差人去找你,原来你是在这。」
尹泽略带冰冷的语气跟刚才他与傅卿卿的温柔完全就是两个人。
傅子辰抓紧了手里的银钗,抿唇默不作声的看着海棠。
尹泽将她拽到身边。「子辰,这是我的王妃。」他似笑非笑,「我大婚当日你还没赶了回来,来了京城后也没我引见,不认识她也是情有可原。」他掐了一把海棠腰间的软肉,「银钗还给他了么?」
这一把犹如掐在海棠心口上,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回答的有些冷。
「还了。」
说完这两个字,她再不管其他,转身就走了。尹泽要跟上去,却被傅子辰拦住了去路,满是怒气的质问他:「既然她是你的王妃,你为何不早早就跟我说明了?」
尹泽睨着他,「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傅子辰紧握着双拳,银钗硌着了掌心,他才不舍得的松开了些力气。
「既然清楚她是承王妃,那你的心也该放放了。中秋宴上这么多官家小姐,倾慕你的大有人在,你挑个顺眼就是了。海棠,她是我的。」
尹泽说话时一贯都在望着海棠,见她已经越走越远,且与宴席是两个相反方向,便不再耽误,要追过去。傅子辰横跨一步挡住他,「是么?可她刚刚对我说,她今日,丧夫。」
尹泽眉峰一挑,唇角轻勾笑意,眼底又是一片冷意,「与我闹小性子呢,我哄哄也就好了。」
他拍了拍傅子辰的肩头,力气不轻不重,但他身上凌冽逼人的气势,却是方才好。
他追上海棠,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问她:「你今日,丧夫了?」
她笑得有多娇媚,内心就有多痛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王爷可是金命,福大命大,我哪儿这么容易就丧夫。」
尹泽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在闹何脾气?就只因我让你把那银钗还给傅子辰?」
海棠自嘲的笑笑,打掉他的手,闷着头的又要往前走。尹泽一把将她拉赶了回来,「这不是承王府,你这么走是要走到哪里去?要是再冲撞了哪个贵人,你有好几个脑袋来还?多少人等着看你此物承王妃闹笑话,你想要她们看笑话?嗯?」
她蓦然怔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傅卿卿安排这一场不就是想要看她的笑话么?管他未过门的女人到底是傅卿卿还是香婉,管他尹泽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她海棠今日还是承王妃,就绝不可能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
才跟着尹泽回到宴席上,皇帝就带着皇后贵妃就过来了。大家行了礼呼了万岁千岁的,这才起身落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海棠刚落座就察觉一道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她冷瞪过去,就这么撞上了傅子辰的视线。她怔了怔,又端起手边的酒杯,朝着他虚敬了以后,一口饮尽。
尹泽把她手里的空酒杯拿走,又把案台面上的那碟葡萄端到她跟前,再把她方才喝空的酒杯斟满,与他一样,朝着傅子辰虚敬了一杯。
傅子辰想起那一日她与自己拼桌的时候也是两人公用一人酒杯,他半垂着目光,心里陡然烧起了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