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贱人长命

果然，承王妃就只是承王妃。

她这一辈子，根本就走不进尹泽的心里。

除了山寨出事那一天，这是海棠第二次有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她一刻也待不下去，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的往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还没跑出竹林，海棠只觉着跟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这么晕了过去。

她整个身体落地前，一直隐在暗处保护的暗卫将她稳稳接住，把她送回到马车上，再把人送到了承王府。

夏侯关静一脸怒容。「废物！简直废物！毒不死她也就算了，怎么她都出了京城你们还动不了手？本公主花这些财物给你们有何用！」

与含翠现在一起的黑衣男人眼底闪过不悦。「公主息怒，今天确实是下手的好时机，她身旁的四名暗卫我们也都能引开再动手，然而老承王爷还派了人一路跟随，我们不好动手。」

夏侯关静一怔，「老承王爷还派人跟着？」

她气的不轻，磨牙切齿的样子让她那张脸狰狞可怕。

「然而照着之前的约定不管我们成功与否，公主都是要给银子的。」

夏侯关静冷笑，「少不了你们的。」

男人走了时，晦暗不明的望着她。「公主下次算好时机再来找我，毕竟整个东元敢接这笔生意的也只有我们了。」

夏侯关静没说话，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老王爷，王妃已经赶了回来了。」

听着书房外的回禀，老承王爷脸色才微微好了一些。他冷瞪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当着他的面问，「她去哪儿了？」

外头的人有些迟疑，顿了顿才说：「去玉佛庵下，傅小姐的墓前了。」

尹泽心口一窒，垂在袖中的两只拳头骤然握紧。

「王妃晕了过去，现在还未醒，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老承王爷怒从心起，直接抄起台面上那本兵书冲着尹泽就扔了过去。「请！作何不请！她傅卿卿随便哼唧两声就能去宫里请太医，我承王府的女主子不省人事还不去请大夫？」

「是！」

等外头的人离去，老承王爷又是气只不过的直接把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尹泽跟前。

尹泽抚了抚被那本兵书砸到的脑门，「我现在能够走了？」

「混账东西！」老承王爷指着他的鼻子，脸色铁青。「你要去哪里？傅府？」

老承王爷气得浑身颤抖。「傅香婉临死前只是交代你要照顾傅家，是傅家！而不是她傅卿卿一人人！你既然把海棠娶进了门，就算只是做戏，但你也要顾及人家的颜面。你前几天还把人家宠到天上去，现在又把人家摔在地上，你真是好出息！」

尹泽一字不说，神情淡漠，似乎根本没在听。

老承王爷抬手就要打过去，到了关键时候又不舍的收回了手。「这一场局摆明了就是冲着海棠来的。当天借着刘府要给海棠下手的并非只有一人，你亲自去刘府查过，那你就理应清楚答案了。」老王爷看着尹泽，突然长叹道：「泽儿，我跟你娘为何会如此？你非得要走我跟你娘从前的路么？」

「没何说的，那我就先走了。」

他回身的同时，老承王爷又拾起台面上的砚台，朝着他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滚出去！」

出了书房，小童就跟了刚来。尹泽径直往前走，小童也不敢多言。只是看着他后背上的大块墨渍，再想起书房里最后那一下的闷响，小童顿时心惊肉弹了起来来。

海棠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灯了。她睁着空洞的双眼愣愣的看了半晌，才终究听见有人打开房门走进来的声线。

茴香见她业已醒来，兴奋的小跑上来，声线里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显是哭过了。

「王妃你醒了？可有觉着不适？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要么你等等，奴婢给你做了粥，一直热着呢，奴婢现在就给你端来。」

茴香正要走了，海棠却把她紧紧拉住。那只手冰凉彻骨，寒得茴香有些心惊。

「给我倒杯水。」海棠的声音褪去了沙哑，但又比之前要更加虚弱无力些许。

茴香把她扶起来，靠坐在床上，又给她倒来温水，看着她喝完了整整一杯。

放下茶杯，海棠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傅卿卿怎么样了？」

茴香一脸的厌色，替她不甘。「王妃你还想着她干何！贱人长命，她好着呢。」

海棠抿起唇角笑了起来，贱人长命，这话她倒是喜欢听。

「刘府怎么样了？月婵还好么？」

说起此物茴香就更气了。「刘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好的了。因，只因在场有人看见王妃你给傅卿卿强喂糕点，而这场生日宴是刘夫人亲自布置，而刘小姐又与王妃你交好，是以除了刘大人，刘夫人跟刘小姐现在还被留在京兆府中。」

「何！」

海棠急着就要下床，奈何身体虚弱，这猛地一下又头晕眼花的给跌倒在床上。茴香赶紧将她扶稳。「王妃别急，听说刘大人业已在想办法。」

「刘大人能有什么办法。」

海棠并非是看不起刘福伦，实在是刘福伦不懂得左右关系，在朝中根本就没好几个拿得出手的朋友，更别说靠山了。而傅卿卿是什么人，傅家又是何地位？要靠刘福伦想办法，恐怕刘月婵跟刘夫人是一定要背了这口锅了。

见她这么着急，茴香也跟着急起来。

「要么，王妃去求求老王爷？」

海棠一怔。茴香只提老承王爷却不说尹泽，恐怕现在尹泽还在傅府，根本就没赶了回来……

她咬咬牙，「更衣，我去找老王爷。」

茴香给她更衣时蓦然想起一事，「王妃，上次是奴婢没打听清楚说错了话。其实，小王爷并非一贯在傅府，他还去了刘府。」

「嗯。」

海棠毫不走心回答让茴香有些错愕。「王，王妃你就不想问问……」

「快些，一会儿老王爷该睡了。」

海棠没理她的话，就这么走了出去。茴香见她步履不稳，忙赶紧把她扶住。「要么我们明天再去，左右只不过就是一晚……」

「一晚都不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耐的推开茴香，光顾着走，又没注意到脚下门槛，重心不稳就这么摔了下去。有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她才不至于摔到地上去。

她心头一跳，抬眸望过去，又失望的把目光收回来。

「王妃你慢些。」茴香紧紧抓着她，根本不敢放手，就怕她又摔下去。

海棠点头，让茴香扶着她赶去找老承王爷。远远的，海棠就看见四角亭旁边挂了灯笼，里头坐了一人人，独自喝着酒。

那是尹泽。

她好几天都未曾再见过的尹泽。

茴香见她驻足停下往那边看，轻声的询问：「王妃要过去么？」

她摇头。「不去了。」

说罢，她径直就往前走，目光再不去看那人一眼。

她走远，小童才对尹泽说：「主子，方才王妃从前边走过去了。」

尹泽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朝着那边望去，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她要去哪儿？」

小童摇头，又说：「我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尹泽霍然起身来，指了指石桌上的狼藉。「收了吧。」

海棠赶到老承王爷的书房，可书房熄灯关门，老承王爷显然没在这。茴香劝她回去，她又固执的撑着身子来到老承王爷的寝卧外，直接就跪下了。

外头伺候的下人吓了一跳，茴香更是担心的喊了起来。「王妃你的身体……地上凉，你快起来。」

海棠依旧不理，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老王爷，下毒一事根本就不是刘家所为，刘月婵跟刘夫人是在冤枉。老王爷能不能通个人情，让刘月婵跟刘夫人回家去？」

许久，屋里都没有任何回应。海棠声线略略拔高：「老王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房门被人从今天打开，披了外衫的老承王爷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久久不语。

「老王爷你英明睿智，虽然懒理朝事，但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刘家会不会下毒，有没有理由下毒，你一贯都很清楚不是么？」

老承王爷动了动唇，说：「刘家对你而言又没何利用价值，你这么保刘家，反而会得罪更多人。」

「更多人？傅家么？」海棠轻嘲，「我就算不保刘家，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我一样得罪了傅家。你说得对，刘家对我而言的确没何利用价值，但这又如何，刘家对我好，刘大人为人正直宽厚，刘夫人待我如亲生女儿，刘月婵认我做姐姐。刘家母女只因我进了京兆府，我若是不管，那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海棠借着茴香的劲儿站起来，「老王爷若是不想得罪傅府，那我也能够去求财物贵妃娘娘。若是钱贵妃也不想得罪傅府，那我可以直接去抢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无视老承王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毕竟老王爷也清楚我是个何人。」

她没把话说全，茴香和那些下人不懂，顶多也就认为海棠会打人霸道一些，但老承王爷明白，她是山匪出身，怕是真的会去劫狱抢人。

「你可知……」老承王爷顿了顿，淡漠的睨着某个方向。「泽儿业已跑过京兆府，下午时刘夫人跟刘月婵就业已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