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小王爷节哀

茴香张了张口，还没等发声，一只大手业已扣住了她的喉咙。

「主子！」

「小王爷！」

小童与铭风同时出口，生怕尹泽失手就这么把茴香给掐死了。尹泽罔若未闻，手上力气逐渐收紧，眼中的猩色更浓。

「小王爷。」不知何时铭风业已来到两人跟前，一手试图隔开尹泽扣在茴香喉咙上的那只手。「茴香，你去找找，王妃把那件衣裳放到哪里去了。」

听见这一句，尹泽才真的松了手。茴香小脸儿煞白，头脑早就被吓得空白一片。她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见了屋里的景象，又是惊呼一声。

自那一天后茴香就没进过这屋子，除了小童偶尔送个酒之外，这屋子都闭着门窗。可现在，这屋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狼藉一片，其中又混着酒味儿，呛的茴香难受极了。

「愣着做什么，快去找。」铭风冷声提醒，茴香这才想起要干什么。她走到里间，更是头疼一阵。

这哪儿还有下脚的地方。

海棠基本上没怎么用过的胭脂水粉被洒了一地，不少首饰都被尹泽的脚印子踩得变了形……

茴香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身后方响起踏步声，刚才的窒息和恐惧感袭上心头，茴香吓得一个激灵，只得跑到衣橱和柜子边翻找着那件未做完的衣裳。

「衣裳呢？」

茴香动作僵了僵，委屈的就要哭出来。她又翻找了两遍，都不见那衣裳。

「那衣裳呢？」

凉凉语气早已没了耐心，身后方踏步声越来越近，茴香心有余悸的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了何。

「我想起来了！」

她霍然起身来跑了出去，不大会儿的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她手里头拿着一件衣裳，看着布料倒是华贵，只是衣裳上被划了大道的口子，直接毁了这衣裳。

「主子。」小童眼前一亮，抢了茴香手里的衣裳就冲进了屋里。

尹泽见了那衣服，一把夺来，再将小童推开。小童没站稳，一下就摔在了地面，手掌磕在地上酒坛子的碎片上，瞬间就被划了道口子。

跟进门来的茴香对愣怔望着那道口子的尹泽说：「王妃女红不好，但还是跟奴婢学了许久，这才做了这身衣裳。可当时小王爷你就只顾着傅小姐，王妃受了多大的委屈。赶了回来之后王妃就找了剪刀划了这衣裳，让奴婢扔出去。奴婢怕王妃后头气消了要找这衣裳，就偷偷把衣裳留下了。」

尹泽不知想到何，抓着那衣裳就跑了出去。小童还没反应过来时，铭风就已经追了出去。

茴香红了眼眶，「王妃当时还选了另外一匹料子，说等小王爷这衣裳做好了，她自己也要做一身裙子。可王妃现在……这衣服根本就不不赶了回来了。都怪奴婢，那一日就不该让王妃出府去，奴婢……」

陈少宁今日有事，吩咐陈妹早早的关上门面。陈妹刚把门面关好，外头有人竟一脚把门给踹开，吓得陈妹惊叫起来。

「何人放肆！」

陈少宁闻声赶来，护着女儿怒瞪着外头。所见的是一人走了进来，蓬头垢面浑身酒气。陈少宁只当是酒疯子，正要呵斥出去时，又见那人小心的把手中的破布展开。

「这衣服，你替我补好。」

是承小王爷，尹泽！

声音虽有些沙哑，但陈少宁和陈妹还是认得出来的。陈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老爹，又瞅了瞅尹泽。

「陈妹，拿过去。」

陈妹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的时候正好对上尹泽那双猩红的双眸，吓得她又把手收了回来。

陈少宁走过去，没急着接他手里的衣服，而是望着这般模样的尹泽，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小王爷节哀。」

「节哀？」尹泽睨着陈少宁，声线冷如冰窖。「谁说她死了？只要我承王府一日没设灵堂，她就没死。」

陈妹张口要说什么，最后看看她爹的脸色，又把话给压了下来。

陈少宁深看了尹泽两眼，「小王爷还是先进来换身衣服梳洗梳洗。陈妹，把门关上。」

店门被尹泽一脚踹开，有几处都业已坏了。陈妹废了不少劲儿才重新把店门关上，回到里间时，尹泽业已换了衣裳，也梳了头，这会儿正在净面。

陈少宁展开那衣裳看着这从上到下的划痕，皱起了眉。「小王爷是再与我开玩笑么？承王府这么大的家底，难道还买不起一件新衣服？」

尹泽抬起脸，找不到手巾，就用袖子随手把面上的水珠擦了擦。「整个东元能有天衣无缝此物本事的就只有你陈少宁一人人，若是你把这衣服补好了，不管多少银子，我都能给你。」

陈少宁放下那衣裳，「容我冒犯一句，此物承王妃与傅香婉，小王爷心里更在意谁？」他一瞬不瞬的望着尹泽，「毕竟当初傅香婉死时小王爷你也不至于这样……」

「是啊，香婉死时我虽难过难受，但也不至于到这番模样。」尹泽说完这一句之后就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后才开口说：「香婉死时，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是以对海棠，我只当她是一人顶着承王妃身份的女人而已。」他轻哼，又带着两分不屑。「承王妃而已，不是香婉，是谁都无所谓了。」

「我明知傅卿卿是装病，但她是香婉临终前托付给我要照顾的妹妹，是以即便卿卿次次装病，傅府次次来请，我都过去了。我明知海棠会生气，我还是要去傅府，我就是以为我心里就只有香婉，我不愿意让别人霸占了她的位置。」

「直到海棠出了事，我才清楚原来香婉死了四年，我业已逐渐开始忘记她了。现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海棠的。」

尹泽没有再说，陈少宁也没有再问，只有陈妹忍不住的质问他，「人都死了，你说这些还有何用。」

他眼睛的眼色缓和了不少，但目光依旧锋锐冰冷。

「我说了，只要我承王府还没设下灵堂，她就没死。」

陈少宁动作缓慢的叠着那件破衣裳，像是要婉拒的样子，看得陈妹一阵惶恐。

「其实小王爷早之前心里就有了承王妃了，是以你才不愿意让别人霸占了你心里原本该属于傅香婉的位置。」陈少宁把叠的规矩工整衣服拿起来，「这衣裳我先补着，若是补不好，那便算了。若是补好了，我不要小王爷的金银，我只要承王府的一人人情。」

尹泽憔悴的脸色终于显露出轻松的笑意，「好。」

离开了陈妹家，他还没出了去几步，陈妹就追了过来。「小王爷且等等。」才追上尹泽，陈妹就毫不客气的开口问他：「有人说，姐姐出事那天看家承王府派人去了傅府以作安慰，恐怕你以后还是要娶傅卿卿，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姐姐出事业已一个月了，都没听见承王府有任何动静，你说她没死，那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找？若是姐姐没死，你也找到她了，那这笔账，你是要怎么算？」

「我娶傅卿卿？」

陈妹几乎是磨着后牙槽的，「你明知傅卿卿是欺骗却不揭穿，反而任由她这样，那都是傅香婉临死前的一句交代。你都已经任由了她四年，若是将来傅卿卿再用傅香婉的名义来求一求，难保你不会把她接进承王府做侧妃。」

「她傅卿卿作何这么巧就出现在了那个地方，我才不信她跟这件事情没关系？」

想起那封信，尹泽眸心快闪过何东西，之后整个人的气息就越发冰冷摄人了。

「今后我与傅卿卿绝无关系，且我承王府与他傅府，也再无任何关系。」

陈妹将信将疑，「那我另外两问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泽望着站在不极远处等着陈妹的人，「你爹都知道，你去问他就好。」

说罢，他转身又要走。

「你等等。」陈妹将她拦下，假装看不见远处眼含警告等着自己的老爹，低声与尹泽说：「傅子辰在姐姐出事时就离开了京城，今日蓦然从乡下送来了一封信，说傅子辰在路上遇上了位女子，业已带回了老宅。」

尹泽眸心一窒，「可真？」

最后一个字说完，尹泽业已快步的走了了此处。到了暗处，尹泽唤来铭风，「可有海棠消息？」

陈妹余光扫过她爹那张脸，「我从我爹那偷听到的。」

铭风摇头，「属下这边还未有消息，不知老王爷那边……」

尹泽冷睨着他，「那些杀手也没消息？」

铭风后颈微凉，「对方藏的很深，动作也很干净，但属下查探的时候发现有别的势力在暗中阻拦。」

尹泽双拳骤然紧握，「谁？」

「宫里。」

宫里……

尹泽想起宫里头那几位主子，心又往下沉了沉。

「傅府最近有何动静？」

「那日小王爷叫人去送信，业已是撕破了承王府与傅府两家之间的脸面。傅府动静尽管不大，但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要跟国相府交好的意思。若真是如此，承王府处境堪忧。」

尹泽冷笑，「他傅柊倒是本事了。陈妹说傅子辰离京后在路上带了个女人回乡，你派人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