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守在大门处的小沙弥们,瞧着都是瘦弱的,可是却无处不透露着练家子的讯号。
虽说她未必打不过这些人,可是在这个地方大闹起来,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毕竟,她要从这儿出门,为的就是一人悄然。
念及此,她深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道了一句:「有劳小和尚。」
而后,回身便去了萧景辰的禅院。
东皇宫占地面积不算小,论起来,比她的栖梧宫还要大一些。
天朗气清,日光正好,明光殿的朱漆大门敞开着,经过的时候,便能够清晰的注意到里面的佛像。
萧景辰就住在东侧的禅院,与那明光殿只不过几步之遥。
镀金的铜像沐浴佛光,两侧金刚怒目,正中菩萨低眉。
佛祖含笑,普度众生。
赵凰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站在院中,敲开了萧景辰的门。
似是预料到她会到来,萧景辰连经书都没拿,听得她声音,拨弄佛珠的手未曾停住脚步,声音里带着些微的低沉:「公主请进。」
男人在莲花坐垫之上,恍惚一眼看过去,倒是与佛的眉眼有一瞬间的重叠。
赵凰歌只默了一瞬,便抬脚走了进来:「国师缘何拦我?」
她直白的询问,单刀直入的做法让萧景辰丝毫不意外。
「公主乃是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萧景辰的声线平淡,却让赵凰歌心中的违和感也重了几分。
她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跟前人:「作何,国师知道本宫要去做什么?」
他必然猜不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可他也应当猜到,自己为何要出宫。
毕竟,能传到龙虎司的消息,东皇宫十之八九不会被蒙在鼓里。
对于她这话,萧景辰并未反驳,闻言只温和道:「公主想做何,那是您的自由。贫僧只负责,您于东皇宫内的安危。」
他说到这儿,看赵凰歌张口想说何,复又加了一句:「自然,若公主有异议,也可寻皇上,圣上准允后,贫僧亦遵守。」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她,不服气就找皇帝,要么就忍着。
赵凰歌先前只是怀疑,现下倒是真真切切的恍然大悟了,萧景辰果真清楚慕容家反口之事。
所以,这人拦着自己不能出宫,是落井下石?
赵凰歌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清楚他的缘由,她反倒是不着急了:「国师可是忘了,咱们现下,还在合作呢。」
她说着,径自在一侧坐了。
他于莲花坐垫之上,她则是在一旁的椅子上。
分明是她高了他一头,可惜对方非但没有半分被压制的模样,那神情里也尽是平淡。
就像是,没有什么能够被惹怒一般。
赵凰歌在心里道了一声无趣,便听得萧景辰唇边带笑,反追问道:「贫僧以为,公主已然忘了此事呢。」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可赵凰歌已然懂了。
这人,是在骂她言而无信,前脚合作,后脚算计人呢!
赵凰歌嗤了一声,道:「国师,兵不厌诈,更何况,本宫还是女子呢,难不成你要同本宫计较?」
她这般明明白白的将无赖的话说出来,倒是让萧景辰一时有些失言。
外界传言,长公主性情骄纵且高傲,现下看来,外人都没有窥破她的真面目。
这分明就是耍赖的一把好手!
他难得声音里带出些情绪来,淡漠道:「计不计较尚且另算,可总归不能忍气吞声。」
这话,倒是让赵凰歌诧异了几分,旋即笑着问他:「那,国师现下是在同本宫要利息么?」
眼前女子笑的狐狸一般,内中带着满满的算计。
日光落在她身上,都驱不散她身上的恶意。
萧景辰只一眼便不再看,漠然道:「不。」
他惜字如金,倒是让赵凰歌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国师这样,可要本宫作何办呢?」
萧景辰心知肚明,她这模样不过是惺惺作态,眼中情绪一丝一毫都做不得真,漂亮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冷硬的心。
她手托腮,低头去看萧景辰,一双漂亮的双眸里也染了些不知所措:「本宫业已做出来这事儿了,总不能叫时光倒流吧?」
可纵然是心知肚明,瞧着眼前人,他竟一时也说不出狠话来。
平生便不与人为仇的国师大人,如今面对着一只口蜜腹剑的狼崽子,说出最难得的一句话,便是:「公主远离贫僧便可。」
日后与赵凰歌少不了打交道,可除却政事之外,他希望尽量少见这位长公主。
见男人一脸冷情的淡漠,赵凰歌心中嗤笑,面上则是依旧带着娇软的笑:「那可不成,本宫还需的在此受戒呢。」
她便是坐也坐不规矩,将自己藏在椅子里面,绣花鞋便挨不到地面了。
说话的时候,赵凰歌的脚丫子摆呀摆,从萧景辰的角度,清晰的瞧见那鞋尖上的东珠晃呀晃。
明晃晃的,也不知是想晃花谁的眼。
赵凰歌却不自知,依旧歪头笑着看他。
她就是在膈应人,越清楚萧景辰厌恶女色,她便越要拿自己来膈应他。
谁让,她现在不能杀了跟前人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凰歌心里厌恶,面上就笑的越发甜。
那笑容像是浸润了一把蜜似的,看的人都险些被溺毙在那甜味儿里。
萧景辰眉心微不可查的蹙着,握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才道:「公主住所,与这个地方相隔甚远。」
也就是说,只要她只不过来,便烦不到他。
赵凰歌却只是笑:「不成,本宫于佛法并不精通,但国师却是大能。若无您教授,本宫怕会玷污了佛。」
她说着,又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道:「况且,本宫还未同意,国师休想单方面毁了合作。」
这人堂而皇之的耍无赖,萧景辰往后避了避,避开她身上幽幽的芙蕖香,这才道:「合作需得互惠互利,公主有何好处与贫僧?」
不食烟火的人,与自己谈起了利害条件,赵凰歌毫不意外,只笑吟吟道:「因为,本宫给国师泼的脏水,需要你洗干净呀。」
她这话说的一点愧疚都没有,萧景辰泥塑的性子也染了土气,睨了她一眼,道:「可贫僧现下已经干净了,便是不合作也无妨。」
他说话时,声线里依旧是古井无波,赵凰歌却清楚的知道,他生气了。
能激怒了萧景辰,赵凰歌眉眼染笑,轻声道:「国师啊,干净与否,你说了可不算。」
她蹲的有点腿麻,索性拽了一个蒲团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一面漫不经心的笑:「若本宫想,明日你的罪名,便会尽数赶了回来。」
俗话说的好,只有千年做贼的,可没有千年防贼的。
虽说这话不好听,可是想要对付萧景辰,她还是有些办法的。
她寻常时候最喜欢用一击毙命的杀招,那些下三滥都鲜少会用。
可若是拿来对付萧景辰么,眼下这时候,倒也未必不可。
「公主是在威胁贫僧?」
萧景辰的经也念不下去了,佛珠也不捻了,一两手放在腿上,直视着她的目光,内中潜藏的火、药味儿被激发出来,眸光沉郁。
「是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凰歌缓和了一下腿麻,方才觉得舒服了些,抬眼对上萧景辰的眸光,笑意便僵了一瞬:「那又如何?」
她眼中满是挑衅,带着年少人的无惧无畏。
萧景辰却是收回了目光。
神佛只在人间停留了一瞬,旋即便又回到天上,将那些泄露出来的丝丝缕缕的人气儿都收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刻,便听得神佛矜淡的开口:「贫僧瞧着公主心不静,诸事不宜,不如抄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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