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上次从严华寺出来后，朝元便重新回了龙虎司的大本营，只不过他是风卫的人，寻常便是探听之能，此时应当在附近才对。

得了这话，赵凰歌微微颔首，道：「你传信给他，让他盯着东皇宫，若有可疑之人，跟上他们。」

她问了这话，便听得藤萝压低声线道：「回主子，朝元就在宫外带待命，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属下这就给他传信。」

方才她刺探了一番萧景辰，对方说不定会去确认一下桑枝的位置，这是一人救人的好时机。

闻言，藤萝恭声应了，复又蹙眉道：「主子，您确定人是在国师手中么？属下们业已探查过无数次，还放了特殊的暗号，可都不曾联系上她。」

如今藤萝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压根就寻错了方向。

按理说来，龙虎司的人不应当这么怂包，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们着实找不到人。

不然的话，作何会到现在都空无所获？

听得她这话，赵凰歌却是摇头叹息，肯定道：「她必然在萧景辰手中。」

单凭着他的态度便能够确定，他的确扣押了桑枝。

可是，人会藏在哪儿，却是赵凰歌头痛的点。

萧景辰此人狡猾至极，她让龙虎司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线索，今日刻意惹恼对方，说不定会有些转机。

赵凰歌前世今生都不知道他的老巢到底有好几个，如今又不敢贸然做些什么，只能一步步的试探。

否则一着不慎，萧景辰再对桑枝不利，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得了赵凰歌这话，藤萝恭声应道：「属下知道作何做了，公主也别太忧心，为主子尽忠，是属下们的本分。」

她话音未落，便见赵凰歌叹了口气，沉声说：「可你们活着，才能尽忠。」

她说到这儿，又软了声线，道：「这话，不止是对桑枝，包括你们每一个人。」

前世里，这些是她的下属，也是她可以安心将后背交托的至亲，她见证了每一个人的惨烈下场，如今，只希望他们活下去。

不知怎的，她分明是很郑重地在嘱咐，可藤萝却莫名觉得，对方像是经历了何，竟带着几分惨烈的痛楚。

「是，属下谨记。」

听懂了她话里的沉重，藤萝的回答也带着郑重。

反倒是赵凰歌先笑了笑，道：「安心，有本宫在，会尽力护你们周全的。」

她年岁还小，可说这话时却格外有信服力。

藤萝也随之笑着点头。

「还有一件事。」

嘱咐完藤萝后，赵凰歌这才说起来了正事：「你再传信一封给龙虎司，本宫要他们去查两件事——慕容家与兵马粮草还有银财物等大项支出，再查他们与兵部相关的往来，若是必要时刻，可用公主令。」

这一次，她定要得拿住慕容忠的尾巴，不让他翻身成功。

她说到这个地方，又加了一句：「动作要快。」

定要得快到，赶在慕容忠他们前面。

藤萝自然清楚此事的急迫，也不多言，应声便去了。

……

赵凰歌心里装着事儿，夜里的时候，竟然睡得尚且算是安稳。

东皇宫内佛香袅袅，混合着松柏的香味儿，让她一夜好梦。

被晨钟吵醒时，她的神情都带着几分不满，睁着睡眼惺忪的眸子，却又在看到室内陈设的时候回过神儿来。

这不是在栖梧宫了，她现下在萧景辰的地盘。

这个认知，让赵凰歌瞬间便清醒了起来。

晚霜进来给她擦拭伤疤换药包扎好，方才服侍她起了床。

待得收拾妥当后，藤萝又将饭菜端了上来。

昨夜小厨房就已经收拾出来，栖梧宫的御厨也跟了过来，今晨这饭菜便出自他的手。

赵凰歌吃的心满意足，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些鸽子身上——

她要是真的炖了鸽子汤给萧景辰送去，那位国师大人会不会现场表演一人超度法事还给她？

念及此，赵凰歌不由得低笑出声，压下了此物不大靠谱的念头。

至少这些时日，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我认知明确的长公主，才吃完饭就体会到了不惹怒萧景辰的好处。

辛夷来了。

「公主。」

辛夷身上带伤，又带人奔波了一夜，现下眼圈下都是一片青黑。再加上脸上的神色，瞧着比她还要严重几分。

赵凰歌见他进门，先蹙了蹙眉，让他坐着，自己则是去内室取了两瓶金疮药来，递给了他：「先去敷药，再来与本宫说话。」

她鼻子一向敏锐，他身上的血腥味儿，闻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赵凰歌给打断：「去。」

辛夷不想她细心至此，心中有些动容，却因着事态紧急，下意识便想要拒绝：「属下……」

辛夷顿时乖觉的去了。

她住的禅院不大，耳房就在隔壁，辛夷换了药片刻便回，来时还顺道洗了把脸。

晚霜太贴心了，不但给他端了水洗漱，还给他又寻了一套男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这男装是赵凰歌预备下的，原是为了掩人耳目时穿，如今倒是给了他正好。

可惜小了两个号，导致他穿着有些局促。

赵凰歌原本心里装着事儿，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瞧着他这模样，却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旋即睨了一眼晚霜：「谁让你给他拿此物的？」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作弄人呢。

晚霜却不肯承认，只笑吟吟道：「辛卫长生的好，作何穿都好看，况且他方才那风尘仆仆的模样，来见您也太不合适了。」

辛夷倒是不将这事儿往心里去，闻言挠了挠头道：「属下觉着挺好的，只是浪费了主子这套衣服，料子可是真不错。」

贡品的锦缎，哪儿能差呢。

赵凰歌见他心这般大，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既是喜欢此物布料，本宫改日让人给你做几套新的送过去。」

得了她这话，辛夷笑的越发欢喜了几分：「谢主子。」

他说了两句闲话，晚霜则是乖顺的出门，将门合上后，自己在外面看守。

赵凰歌这才正色道：「你可是查到了何？」

瞧着辛夷的模样，便知道他这一夜必然是没有睡，且面上的表情凝重，想来是得了线索。

只是，不知道这线索是好是坏了。

辛夷在她说起来正事儿的时候，面上的笑意便尽数收敛了起来，沉声道：「属下的确查到了些东西，可是，却不是该出现在宋辉家中的东西。」

他昨夜一宿没睡。

先是着人查了宋辉的生平，可是这人的生平太过干净，一张白纸似的，寥寥数句便可以概括。

不喜结交朋友，不屑攀附权贵，自幼便是个书呆子，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年仅二十岁便一路过关斩将，连中两元，最后殿试之中，得了二甲进士第一名。

金殿传胪。

可是，那也是他唯一辉煌的时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金榜得中，那之后他先是在清水衙门里坐了三年冷板凳，复又在工部里面当了一年的跑腿儿，直到去年，才被调任到了刑部里面，做了一个主事。

虽说依旧是跑腿儿的，却到底比先前要好上些许。

而后……

便死在了这一桩案子里。

「属下查了他的生平，他原本有一房妻子，可因着发妻嫌弃他家中贫穷，此人又不知变通，其后，跟着人跑了。只留下一个瞎眼老母，与一岁多的幼儿。宋辉死后，他们也葬身在了那一场大火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辛夷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他的生平里，查不出有用的东西，属下便带着人，连夜翻了他的家，然后……」

辛夷从袖中掏出来一个乌黑之物，递了上去：「翻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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