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真假

另一顶帐篷之内，杜子悟和李氏有些魂不守色的相互对望，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隔了许久，李氏才意识到手里还一贯握着那面玉佩。

她将玉佩拿了起来，慢慢的移近油灯。

这玉佩所谓的内有乾坤，指的是表面上看上去不过是块普通的玉佩，可是若是透过灯光去看，就会发现玉佩的里面清清楚楚的有一个字，这玉佩本为天可成，虽经打磨，但那仅限表面，而里面的字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人工凿斧而成！天然成字的玉佩，自然当得上内有乾坤这四个字！

如今李氏将玉佩移近油灯，透过灯光，夫妻二人都清清楚楚的在玉佩中注意到了一人「瑟」字。

杜子悟惊呆了，李氏的神色也是大变！

他们的女儿杜飞鸢出生后，祖父给的玉佩里面自然是有字的，不过却是个「琴」字，而跟前这块玉佩竟然是个「瑟」字！两个字尽管相像，但是灯光下，玉佩里的字纤毫必现，十分清晰，二人哪里会分不出区别来？字不同，玉佩自然不是同一块，只是这世上竟还有不仅如此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这事情，他们夫妇从来都是毫不知情，甚至根本一直都没有想过！

琴瑟？琴瑟和鸣！

夫妇俩不多时就意识到两块玉佩最初应是出自同一块玉石，玉匠将两个字分开，做成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唯一不同的是，灯光下玉佩中呈现的字不同！

「怎么会这般巧？」李氏转头看向杜子悟，不过显然，杜子悟有同样的惊诧与不解！

李氏又想起了宜儿，想着她对铃儿的照看以及铃儿死后的悲伤，李氏的心中就禁不住赞许和喜爱，再想起宜儿的诸般过往，又止不住一阵心酸怜悯，最后想起宜儿躲在她的怀里说起自己父母的情形，李氏的心就像是被针扎过了一般，钻心的痛。

她豁然抬起头，望着杜子悟，道：「老爷，十年了，鸢儿离开我们业已十年了，你说，在我们死之前，还能找到她么？」

杜子悟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伸出手臂微微的抱住李氏，轻声道：「能的，我们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不会如此残忍，会让我们一辈子骨肉分离的！」

李氏眼中的泪就如断线的珍珠滑落眼眶，顺着面颊，掉了下来，她忽然用力的推开杜子悟，哽咽道：「老爷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十年了，纵使我们一日未曾间断的找寻，可是鸢儿在哪里呢？别说是人了，就是消息，哪怕一丁点的消息，有吗？其实老爷，我们心里都明白，就是这块玉佩是真的，我们就能顺着它找到鸢儿了么？哈哈，她才一岁就被拍花子拐了去，这玉佩价值连城，她就是命大活了下来，又哪里能保得住这玉佩？老爷，这个道理我们都知道，可是一注意到这玉佩，妾马上就认定了宜儿姑娘就是我们的鸢儿，不是妾身不怀疑，妾是害怕。老爷，你不也是这样，难道你当时就没想过宜儿姑娘手里的玉佩说不定已经转了若干次手，最后才落在她的手里的？」

李氏顿了顿，继续道：「老爷，你也在惧怕，是么？你怕我们的鸢儿再也寻不到了，你更怕她是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夫人，你别说了！」

李氏擦了擦眼角的泪，道：「老爷，妾是想过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的船在河面上触礁，我落了水，就有一人姑娘把妾从水里给救了上来，这姑娘还和我们的鸢儿同年同月出生，况且她身上竟然还有和鸢儿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老爷，你说，世事无常，哪里会有如此巧的？这分明就是老天爷怜悯，要把我的鸢儿还给我了！老爷，妾不管这玉佩是不是真的，妾也不管这姑娘是不是我们的鸢儿，她救了妾的命，妾喜欢她，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她就是我们的鸢儿！」

杜子悟望着李氏那期盼的目光，沉思了不一会，方道：「这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又救了你，跟我们又有这样的缘分，夫人若是真心喜欢她，那要是她愿意，我们就收她做义女吧！」

岂料杜子悟话刚说完，李氏已经摇头道：「老爷，你没明白妾身的意思，她不是我们的义女，她就是我们的鸢儿啊！」

杜子悟愕然。

李氏又道：「老爷，这么多年了，妾身对不住你，除了鸢儿再没为老爷生下过一男半女！妾身不贤，因为嫉妒，也没为老爷房中收用过何人，而老爷这么多年，一贯待妾情深意重，妾嘴上不说，可是妾的心里，对老爷……」

杜子悟道：「夫人别说了，我的房里不收人，哪是只因你嫉妒？是我自己不愿意的，夫人贤惠大方，这辈子能娶到夫人为妻，是我杜子悟最大的福气！」

李氏面上尤挂着泪珠，人却笑了，道：「老爷，妾只生了鸢儿一个，这辈子心心念念的也只有鸢儿这苦命的孩子了！这玉佩尽管不是当年鸢儿身上的那一块，可是这又怎么样呢？这也不能说明宜儿就不是我们的鸢儿啊！俗话都说，母女连心，妾一看这姑娘，妾从心里就喜欢，妾也看得出来，她也是欢喜和我亲近的，说不定，她真的就是我们的鸢儿呢，要不然，她为何会和我们鸢儿一样大，她为何会救了我，为何会有这块玉佩？」

杜子悟清楚李氏是心里有了执念，尽管清楚不可能，却硬是在心里认定了宜儿就是鸢儿的事实，他知道李氏这十年来一直没有置于心中的执念，她一贯觉着鸢儿之所以会被拐走，都是她要带着鸢儿上街看灯会造成的，她一直没有原谅过自己。这一切，杜子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根本无法开解！

李氏又道：「老爷，鸢儿只是个女儿，将来只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情，我们也无心去争侯府的那爵位，也说不上何混淆侯府血脉，所以老爷，妾求你，就许了妾此物心愿吧！」

杜子悟望着李氏，叹了口气，道：「不瞒夫人，其实这姑娘我也很喜欢，只是这么大的事，总得问问人家姑娘是否原意吧！」

李氏的意思，是要以杜飞鸢的身份认回宜儿，只是这般一来，既是杜家嫡亲的血脉，当然名字是要进杜家的族谱宗祠的，这样，宜儿就意味着要舍弃原来的身份名讳。虽然，无论以什么角度来看，这对宜儿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麻雀变凤凰的事情，可是毕竟是舍弃原来的宗姓，宜儿会作何想，还确实说不定！

是以当杜子悟夫妇在宜儿面前委婉的表达了他们的意思之后，宜儿还是有些懵，当然，她并不是舍不得此物蒋姓，她只是觉着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杜子悟夫妇在之前和宜儿的话语中大致清楚了宜儿之前的过往，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宜儿的此物蒋姓，纯粹只是只因蒋菊芳的缘故，实际上宜儿自小是孤儿，哪里有什么姓氏宗姓？

她也不是矫情，实际上，她很喜欢李氏，她觉得李氏很亲近，在李氏面前，仿佛没有半点生分，很随然也很舒服。她也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妥，最后只微微的说道：「我，我出身低贱，只怕配不上！其实，我也很喜欢夫人，要是能够，夫人收我做个小丫头，让我在夫人面前伺候，我业已心满意足了！」

李氏笑了，将宜儿抱进怀里，慈爱的道：「说何傻话呢？你说，是娘亲的乖女儿对我尽心呢还是小丫头对我尽心？更别说何配不上配得上的，你打小就是个孤儿，吃了太多的苦，不过都过去了，以后有娘亲我和你父亲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杜子悟见李氏是真心的开心，也不由有了几分感概，再注意到宜儿将头埋在李氏怀里，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心中忽然觉着一股喜悦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周身就似一直没有过的熨贴一瞬间传遍全身，不由得轻轻一笑，道：「好了好了，这是好事情，你们娘俩就别在这哭哭啼啼的了，鸢儿，你娘身子本来就不好，你就别再惹她垂泪了！」

自家老爷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这消息在人群中传开，顿时引起了一片喧哗。

尽管像秦过三那几人早先注意到杜子悟夫妇在看到那玉佩后的反常都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毕竟没有人能不由得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夫人遇险，救她的人竟会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能单单的用巧合两字来解释了，这分明就像是老天长眼，故意安排的这出一家重聚的欢喜戏码！

照理说，杜子悟夫妇认回了女儿，那么内外有别，外男仆随是不宜过来跪拜的，只是杜子悟和李氏显然都太是开心，不仅让从随十几人一一过来拜了这新出炉的杜家小姐，还在众人的见证下，由宜儿奉了茶，敬了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