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误以为的欺骗

过了几天，林微荷终究从兴奋中脱离出来。

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一堆人偷偷溜去饭堂里的小卖部坐着。

「你之前在国外呆了多久？」赵子睿喝着林微荷买的可乐追问道。

「不到半年。」

「作何会不继续呆着？」

林微荷说：「……就是不合适，感觉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儿。」

陈鹤微望着她，表情微妙，她说：「很正常啊，以前我们学校有过一段时间的外教课，我都不敢和外教说话。」

「有什么不敢说的？」赵子睿奇怪地问道。

「就惧怕呗，我听不懂他他也听不懂我，便就不说了。」

赵子睿噢了一声，「我一般都是，hi~随后bye~」

林微荷笑了两声：「那还不如不说。」

「那不一样嘛，咱要体现中式礼貌问候语。」

林微荷下意识看向一边此刻正看书的巫曼。

果不其然，她看见巫曼嘴角蓄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所见的是她合上书本，对她说：「英语有多难，把你逼回国？」

此物同桌，林微荷是真的不喜欢，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的话过于毒辣，正准备反驳却被赵子睿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赵子睿出声道：「她小学一毕业就去国外呆了三年。」

林微荷是甘拜下风了，但是她根本没有要和她比的意思啊！

这堂课就这样郁闷地过了，接下来的数学课，巫曼可谓是到了主场，老师屡次让她解答各种云里雾里的题。

刚转学不久的学生都逃只不过一人形式，老师的好奇点名，她名字的出场率不下二分之一。

课间，赵子睿趴在台面上郁郁寡欢地和林微荷聊天。

「你家住哪？」

「城南那边。」

「那边是哪边？」

「靠近东塘路。」

「东塘路？」赵子睿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问：「彼处有家很有人气的茶饮店，你清楚吗？」

林微荷清楚一家总是排长龙的店铺，不管刮风下雨，都减短不了那条队伍的长度，他说的应该就是那家吧。

「嗯，清楚。」

「好喝吗？」

「没喝过。」她曾好奇地去排了半小时的队，实在没有耐心就光顾了隔壁的店。

她看赵子睿渴望的眼神：「你想喝？」

赵子睿遗憾地摇头，「价格有点贵，而且排队要很长时间。」

「你是很想喝吧！」林微荷笑着出声道。

赵子睿爽快地点头，「可是喝不到啊！」

也不是喝不到，林微荷玩着手里的笔一脸坏笑。她盯着默默复习上节课内容的陈鹤微，问她：「晚自习是哪个老师？」

「你不会自己看啊？」

林微荷愣了一下，跑去看班表。然后拉开书包，悄悄在里面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偌大的摄影棚，此刻正做造型的苏榛侧过头望着经纪人递来的手机，她盯着短信界面：

读取完信息，苏榛面色难看，对经纪人说：「去买。」

夜晚六点半，送四杯招牌来我学校，东塘路最火的那家茶饮店的果茶。

「买什么？」

苏榛不耐烦地看他一眼：「上面不是写着吗？」

经纪人早已习惯她的态度，无所谓地点点头。

化妆师手里拿着口红，正准备往她唇上抹，她眉头一皱，「不要这么红。」

化妆师迟疑地说：「这只广告要求性感。」

「性感就是朱唇红？」

面对苏榛不友善的反问，化妆师擦了擦冒出的冷汗，「只因红色最能直接让人感受到美艳。」

「不需要，我不适合浓妆。」苏榛在她的化妆箱里挑出一只偏橘色的唇彩，「就此物。」

化妆师为难地接过来，这只色号明显和配好的服装不搭。她硬着头皮说：「这只不行，和老师准备的服装不搭。」

「那就让她们换。」

化妆师向经济人投射求助的目光。

经纪人尽管接收到了，然而迟迟未有动作，他绞尽脑汁在想让苏榛妥协的办法，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谁知苏榛蓦然改口：「算了，你化吧。」

化妆师立刻给她涂上口红，生怕她反悔。

经纪人对于她的善变也习惯了，叮嘱她好好完成广告后的行程，就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饭时间，林微荷收到短信来到校大门处，看见一人瘦小的男人提着纸袋，想必是苏榛派来跑腿的了。

经纪人没想到普普通通的几杯饮料，能耗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看见那小祖宗立刻迎了上去，「是微荷吧？」

林微荷隔着栅栏接过东西，「大哥哥，你是她的助理吗？」

「我是她的经纪人。」

「啊？」林微荷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想让苏榛去跑腿的，没不由得想到害了人家的经纪人。

「不好意思啊，浪费你时间了。」她愧疚地说道。

经纪人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反正也是要等她拍完广告，我现在回去理应就结束了。」

林微荷从口袋里掏出统统的巧克力，都给了他：「谢谢大哥哥，加油！」

她不容人拒绝的表情，经纪人收下装入口袋，「感谢啊。」

「那大哥哥再见。」

林微荷提着四杯饮料愉快的跑上楼。她刚一跨进门，赵子睿就惊喜地大步跑去：「你哪弄来的啊？！」他开心地掏出一杯插入吸管，幸福地吸入一大口。

「我认识一人姐姐，她买给我们喝的。」

陈鹤微人不在，她放一杯在她台面上，也拿了一杯放在巫曼的台面上。

巫曼看了她一眼，向她道了声谢。

林微荷难得感受到她的友好，开心地说：「不用谢。」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陈鹤微才从后门进来，回到座位发现台面上有一杯果饮，她看一眼赵子睿，他正喝得开心。她再看看林微荷和巫曼都各有一杯。

她黑着脸落座，把那杯饮料重重地放在赵子睿台面上：「我拉肚子，喝不了。」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赵子睿把它放进抽屉里打算回家路上喝。

林微荷听见了转过身对她说：「我有肠胃药你要吃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用，你的药太贵了我吃不起。」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林微荷心里有些难受，她以为是她身体不适在发脾气。

林微荷被老师派去办事的期间，赵子睿不停地挑战陈鹤微的底线。

他握着那杯饮料，撅着嘴一贯吸，咕噜咕噜的，怎么吸都吸不上底下的果粒。

「你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鹤微一把把杯子夺过来扔进后面垃圾桶里，甩飞的吸管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在桌沿，后面的同学被她吓一跳。

班长发怒了，地板都要抖三抖。

赵子睿望着她把杯子扔出去，捡吸管，坐回来，瞪着他，又起身，又一次走向垃圾桶，把整个垃圾桶抱起来，不知道向谁怒骂后出了了教室。

「莫名其妙啊！」赵子睿说道。

林微荷抱着试卷走进来，给每小组数着数量发下去。

「又有试卷啊！」有学生抱怨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微荷有点愧疚，仿佛是她布置下去的，「是啊，明天就要交。」

发完卷子，她回到座位上，发现陈鹤微不在，想着是不是她又闹肚子了。她去了卫生间，看见陈鹤微在洗垃圾桶，放心了些，她说：「我还以为你又闹肚子了。」

「没有。」陈鹤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且短促。

林微荷没在意，「刚才地理老师又布置了一套试卷，次日晚上交。」

「清楚了。」陈鹤微把脏水倒掉，洗干净手拎着桶就出去。

林微荷感知情绪的能力强，她清楚陈鹤微心情不好，就不烦她，默默跟在她身后方。

对她爱理不理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下课就睡觉，吃饭也找借口不去，连旁人都看出她们的问题。

一个同学想让林微荷转交东西给陈鹤微，隔条走道的女同学主动帮此物忙，用眼神告知那个同学别这么没眼力见。

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又回到了举目无亲的意大利，她竟然开始想念那个当时天天缠着他的老头了。

日中，在陈鹤微再一次抛下她后，她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望着下面一圈圈散着步欢声笑语的人们，独自心伤。

一个男生走上台阶问她：「我能够和你照个相吗？」

林微荷茫然地望向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能够吗？」男生再问了一遍。

林微荷疑惑，「怎么会要和我照相？」

「因为你红啊。」男生说道。

不顾她的意愿，男生迅速掏出准备好的移动电话对着她就来了一张合影，然后就跑了。

林微荷更疑惑了，不明是以地摇摇头，「我不拍照。」

「哎！」林微荷霍然起身来，皱着眉头：「这人作何这样？」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感到异常的漫长，无聊地用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

一瓶温热的豆奶贴在脸上，她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李一站在她身旁，问：「喝吗？」

「不用了，谢谢。」

他不忍心看林微荷低落的样子，坐下来陪陪她。

「你不回宿舍睡觉吗？」林微荷侧过头问他，风吹开了她的刘海。

「宿舍有个打呼噜很严重的同学，我就不回了。」李一说道。

「他晚上也打呼吧，那你们怎么睡？」

「呵！我们轮流用枕头砸他，让他睡不了觉。」

「他好惨噢！」林微荷笑言。

李一反省了一秒，「是有点儿，但谁让他打呼这么严重。」他看她笑开了些许，逗她：「我看你肯定也打呼。」

「我不打。」林微荷否认道。

李一不相信地说：「不可能，医生说鼻头圆润的女生都打呼。」

「鼻头圆润是有福气，你是不是听岔了？」

「打呼没何丢人的，你承认我也不会笑你。」

林微荷急迫地说：「我真的不打呼！」

「哎呀，这没何的。」

李一脸上挤出的小表情让她好气又好笑。

「好啦，和你开玩笑的。」李一望着她说：「清楚你不打呼，睡得可优雅了。」

「你逗我干什么！」林微荷不满地推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你不太开心，我就逗逗你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微荷看他憨厚的笑脸，心情确实好多了，「谢谢。」

「嗯，不客气。」

林微荷迟疑地问：「赵子睿有没有，或者鹤微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何？」

「说我的事情什么的？」林微荷手捏着手，有点惶恐，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看了他一眼：「算了，没什么，当我没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尽管我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然而我觉得有个东西你能够看一下。」

李一借她的移动电话搜索出一人视频，然后将移动电话递给她。

林微荷皱眉头看着标题：搞笑女生明星亲戚花式追星。

「这何？搞笑视频吗？」

「你看看吧。」李一帮她点开播放。

开头一小段是个小片头，她觉得声线有些熟悉，突然一张白裕安放大的笑脸，着实让她惊呆了。

李一观察她的表情，她果真不知情，他说：「这是你朋友吧？他在网上挺红的。」

林微荷没有回答他，紧盯着视频里自己滑稽的动作，到底有多滑稽，从视频的抖动程度能反映出来。

白裕安！！！我要杀了你！！！

林微荷表情狰狞，拇指往下拨，翻着评论。

网友A：天！见偶像的真实写照啊！

网友B：妈呀，笑死我了！这男的是朋友还是男朋友，要跪搓衣板吧！

网友C：羡慕，嫂子是苏榛，追星真方便……

网友D：她经常出现在他的相册里，很逗的。

网友E：苏榛好漂亮噢！我也想要这样的嫂子～

网友F：这女的之前是我们学校的！她出国了。

网友G：好惨，这男的要被她打死吧啊哈哈哈哈！

网友H……

……

……

「李一，这个视频很火吗？」林微荷抓着他追问道。

「当然火啊，只因有明星在。你嫂子真的是苏榛啊？」

林微荷不情愿地承认，都订婚了，她不可能在外面否认。

「哇，看不出来你家挺有钱的。鹤微还整天叮嘱我们要照顾你，说你不容易……」

「你说何？」林微荷抓住了重点，盯着他看。

「鹤微让我们对有礼了一点，你不是挺……你去哪？」

林微荷快速跳下台阶，向女生宿舍跑去。

女生宿舍楼下静悄悄的，还没到起床的点，她在楼下转来转去，转进了生活小卖部里，她想买点陈鹤微喜欢的零食。

棒棒糖，柠檬茶味的棒棒糖，她在心里嘀咕。

两个女生从她身旁经过，她往后退了一步避让。

啊！在那里！她想伸手去取，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挡住了路。她想叫她让让，就听见她幸灾乐祸地说：「诶，你清楚我昨晚干了何事吗？」

马尾辫女生摇头。

「我用她的牙刷刷了鞋。」披发女生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自豪地出声道。

马尾辫女生吃惊地张大嘴，笑骂：「你疯了啊！」

「谁让她这么傲啊！管东管西的，宿舍又不是班上，她还以为自己是班长。」

「你不会也对我干过这种事吧？」

「怎么可能！我第一次这么干。要不是被她气到了，我也不会干这么损的事。」

林微荷的手僵在空中，默默地看一眼她们，体会到了人性的扭曲。

「诶，这个好吃。」马尾辫女生拿了一包薯片：「她作何惹的你能这么气？」

「你看过那视频没？」

「什么视频？」

「就那网红阿白，他最新上传的视频。」

马尾辫女生恍然大悟，「噢，那个啊！作何了？」

「里面那女生是她们班的，你不清楚吗？」

马尾辫女生又吃惊了一次，捂着嘴：「怎么会！我没见过啊！」

「她刚转来不久，你没见过也正常，女生不少人不认识她，男生一定认识，她挺漂亮的。做早操的时候我们班的男生都盯着她看，连我都想看几眼。」披发女生说道。

「她也惹你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和她有点关系。」

她把要买的东西放在柜台清算，接着说：「陈鹤微不是班长嘛，那女生转来了就再也没和我们一起吃过饭。」

「平时都是她帮我们去打饭的，她不和我们吃我们就要排长队。然后我们就有意见，就和她反映。」

两人拎着塑料袋边说边走出去。

「那她帮你们打了吗？」马尾辫女生追问道。

「就是没有啊，她让我们和那女生学习独立，说她在国外读书很辛苦，哥哥供她读书，实在没钱了才赶了回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马尾辫女生反驳：「作何可能！她嫂子不是苏榛吗？而且那环境一看就是有财物人！」

「她不懂这些，我就和她说那女生的书包和鞋子都不便宜，她还不信。」披发女生可笑地说：「你不知道我给她看了视频之后她的反应，真的特别精彩！」

「然后呢？」马尾辫女生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说人家把你当猴耍，你还拿她当宝。我一说完她就把我移动电话摔了。」

「怪不得你火大了。」

「就是啊！还好我手机没事，要不然她也赔不起，就她那穷酸样……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马尾辫女生傻站着，措手不及地望着暴怒的林微荷。

话没说完，披发女生突然腰后一痛，整个人趴跪在地面，她没弄恍然大悟作何回事，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林微荷一把揪住披发女生的衣服，把她从地面抓起来又用力给她摔下去，女生疼缩在地面，又被林微荷一脚踢的滚地哀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连施暴者的模样都没看清，又被举起来摔在地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救命啊！！！」披发女生惨痛地呼救。

听到救命声，马尾辫女生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来人，她上前想拉开林微荷，却被她恶狠的双眼逼退。

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力将林微荷托离地面，她悬空的双腿还在踹踢。

讲台上，老师带着南方边缘的口音声情并茂地讲课。

陈鹤微认真地听，时不时埋头做着笔记，心神却定在前方空荡荡的座椅。

消失了，林微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