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活阎罗殿 第五章 大雨

这是一条大路，路很宽，路边有卖糖人的，书画的，还有卖菜的，这几乎是洛城最像是百姓生活的地方了。

唐谦和周生，跟在捕快后面走着。

这捕快长得倒是很俊俏，唐谦手上套着沉重的镣铐，心中却是在想这件事，而一面的周生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束缚，这捕快看这就是一人孩子，也就只是说让他跟着走。

「这位姐姐，不知道我们犯得是什么事啊？」唐谦的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周生清楚那把破剑一定是和之前一样，放回到了唐谦那个会飞的包裹里，但是具体何时候放的，他不清楚。

就和他不知道唐谦有没有真的吐出来了一地又是心又是肝是一样的。

「杀人。」捕快淡淡的出声道，虽然这是一人女子，然而她行走如风，动作倒是比一般男子还要利落许多，腰间一面别着一把捕快专用的铁尺，另一面却是一把长刀，唐谦说话的时候明显这女捕快的手摸了摸一边的铁尺。

周生发现唐谦用来擦一嘴血的那袖子，只是一块颜色略微深些许的布，也没有刚才看的那血淋淋的样子。

此物人，到底说的有几句是真话呢？

「这是没清理干净的。」唐谦突然挥了摆手：「藏得不够好。」仿佛他能够听到周生心里想的事情一样：「不过这捕快要是仔细检查我的袖子，估计是要发现何，是以你一定要小心别说出去，让她听到我可要糟糕。」

周生就算是没有早慧，也能听恍然大悟，这唐谦是引诱女捕快看他袖子的。

可是偏偏女捕快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谦眯了眯双眸。

女捕快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况且她一只脚抬起，却迟迟不落下，而看她的脸，也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

「你看，奇门过后，遁甲就跟着来了。」唐谦对周生笑着出声道。

天竟然开始下雨，这雨下的很突然，可是偏偏真的开始下雨了，周生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头上业已有了些许的云彩。

雨可以不在乌云密布的时候下，人也可以不在盛情邀请的时候来。

迎面不疾不徐的走来一人打着油纸伞的老人。

唐谦偏偏一眼都不看此物老人，而是对着周生出声道：「你看，这遁甲术法也很有趣，提前布阵，这阵中就是自成一套小天地，诶，这就厉害了，奇门会的人多，通的人少，遁甲会的人少，能玩明白的就更少了。」

「这孩子，你搞不懂，也带不走，何苦呢？」老人的半张脸都被举得很低的油纸伞挡着，只露出下半边花白的胡子还有褶皱的下巴，一口业已快要掉光了的牙齿吐字却是一点不差。

唐谦却是笑呵呵的伸出手：「你看啊，我被抓住了，那我就要跟着走，这孩子也是人证，那他也要跟着走。」

「那有礼了自为之。」老人伸出手，好像是对后辈的一种无可奈何，想要拍向唐谦的肩头，唐谦却抢先一步，抓住了老人拿着油纸伞的那只手，然后略微抬高了一些。

周生还是能动的，他发现天上的雨滴越落越慢，街边有一人正在买菜的小贩，他张开大嘴却什么都喊不出，而雨滴就距离他的头顶还差半根手指的距离，偏偏落不下来。

老人油纸伞挡住的上半边脸庞其实没有什么，该有皱纹就有皱纹，周生也注意到了，没有长出两只手的驼子怪异，唐谦和这老人贴得很近。

「不管你们是何人，或者是何东西，我有朋友需要这个孩子，那我就要带着此物孩子走。」唐谦还是在笑，他的两只手因为戴着镣铐，是以很近，一只手拉住了老人拿伞的手，另一只手就出手指点着老人的肚子。

雨滴最后还是落到了那张开大嘴的卖菜小贩嘴里，周生清清楚楚的注意到，这第一滴雨落下，漫天的大雨，不管是旋即要落在女捕快头上的，还是马上要到唐谦肩头上的，亦或是周生本来看到的，已经下落到自己跟前却无比缓慢的雨滴，一瞬之间都向着天空而去。

老人继续撑着伞，走过三人，唐谦也不回头看，笑嘻嘻的接着出声道：「捕快姐姐，你说我杀人了，我真的只是和那乞丐兄躺在一起啊，躺在一起取个暖总行吧，谁清楚他一夜晚没挺过来就死了，这冻死个人，还需要查查另一个命大冻不死的吗？」

就好像方才一瞬间，老人的话语，还有整个世界的停步，都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女捕快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把自己的手从铁尺的柄上收回：「真要解释，也是和洛城太守解释，况且，不说到他那里他会不会听你解释。」女捕快转过身，瞪着唐谦：「现在八月天气，洛城正是热的时候，听说过热死的，怕热跳到洛河里冲凉淹死的，作何可能有冻死的？」

听女捕快这么说，唐谦才垂头丧气的老实了一点。

周生总能观察到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也是唐谦所说的早慧的一种体现，而他尽管出了很远，还是听到后面那小贩高声喊道：「喂，下雨了，快收拾摊子吧，真是倒霉。」

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捕快不着急，唐谦和周生也就跟在她身后方慢悠悠的淋着雨。

唐谦蓦然出声道：「捕快姐姐，你是一人仵作啊，诶呀诶呀，失敬失敬，那你绝对应该业已看过乞丐的尸体了才对啊，随后实在感觉奇怪，才来抓我的吧。」唐谦手中拿着的是一人小铁牌，这是捕快的令牌，而他的小指灵活的一转，又勾出来了一个用黑色绳子拴着的木牌，上面的两个字真是仵作。

女捕快秀目圆睁，只是略微迟疑就已经拔出刀来，架在唐谦的脖子上。

「诶呀诶呀。」唐谦赶忙伸手拿着两块牌子：「我是看它们掉出来了，想要还给捕快大人嘛，况且我也绝对不会清楚，你这么着急办此物案子，估计是想要靠功劳取消贱籍吧。」唐谦吐了之后双眸已经不再那么无神，盯着女捕快，然后叹了口气：「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少从我们这，想要找到你要的功劳真的很难。」

仵作就是检查尸体的人。

人们畏惧鬼神之说，是以一般都是贱籍，或者是奴隶才做。

天上的云彩更加的浓了，浓且黑。

大雨瓢泼，而女捕快的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