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在昼间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周生本来就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只是不由得想到自己亲生的父亲可能会存在此物黑黢黢的房子里,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周生说不清楚,可是他想要弄恍然大悟,而他也清楚,想要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一人什么样的想法,就需要见到此物所谓的父亲。
夏语冰在做捕快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见识过什么真正的凶神恶煞,她最多是抓住过几个偷盗的小贼,却没有见过杀人,虽然平日里胆子很大,也经常以一介捕快自居,可是现在注意到了那好像是仿佛是漆黑的洞口一样恐怖的门扉,夏语冰还是有些惧怕的,她甚至站的比周生还要远了半步。
可是周生还是拉着长胡子老头走了进去。亭长倒是很平静,他还笑呵呵的安慰夏语冰:「这都乡里乡亲的,也没有什么恶人。周家村业已很多年没有那种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了,而且那种的我们也不会收敛到义庄里。」亭长很慈祥,眼睛笑的时候总会是眯起来的。
夏语冰总感觉不太对,可是还想不出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义庄里的尸体都是安寂静静的躺着的,夏语冰的头脑里出现了此物想法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好笑,这些业已死了的人要是不躺着,莫非还要弹了起来来转几圈再和自己说几句话?
义庄中尸体大概有十多具,不少业已风干。
「我们周家村也不算是富裕,想要做一口棺木就需要筹备许久,为了防止这些已经收敛起来的遗体腐败发臭,我们会先把它们做成干尸——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一些草药塞到肚子里什么的。」亭长不断的介绍着,的的确确,这个地方一点尸体的臭味都没有。
夏语冰好奇的观察着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夏语冰安慰自己这些人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一定不会起来了,这么想之后她心中就没有那么怕了,义庄两边都是架子,业已死掉的村民身上的都是最简单的布衣。
粗布衣,就连线头都是凌乱不堪,全然不按章法随意编织的衣服。
这是夏语冰第二次感觉到不对劲了,可是她还是想不起来问题出在哪。
「衣服是我做的。」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线突然出现在夏语冰的耳朵后面,夏语冰没有吓得弹了起来来,没有尖叫,甚至连连眼皮跳都没有跳,她只是抬手要抽出腰间的刀。
可是握住刀的手却被另外一只更大的,更加粗糙的手握住了。
夏语冰业已能够看得清楚这人的样貌了,这是一个年纪大概在六十左右的老头,头发灰白相间,身材极为高大,他面上的皱纹和枯树皮一样,况且他一只眼睛低垂,另一只眼睛却瞪的很大,老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望着夏语冰。
这只手的主人和声线的主人是一个人,夏语冰猛地抽手回身后退,身子退开了,可是手还是没有抽出,被那人更加用力的攥住。
夏语冰的手还在那人手中抓着,夏语冰旋即就要抬腿了,对付男人,最好的办法可能只有一种。
亭长却用全然不符合他年龄的更加矫健的动作闪身到了夏语冰和男人中间。
「这,这是,我们义庄的长工,都叫他老赵。」亭长尽管闪身不多时,可是就只有这一人动作却弄得他气喘吁吁:「老赵几乎负责了所有义庄的事情,包括棺木,还有死者的衣物整理。」
「姑娘的手虽然有些功力,然而还是细腻了一点。」老赵的声线很低沉,沙哑而难听。
夏语冰听完后哼了一声,然后用力的甩开了老赵的手,而老赵也没有死死抓住,顺势松开了。
「你知道周大吗?」周生快速的说道,他平时木讷不言,所以说起话来语调也有些奇怪:「就是那一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三年前死掉的。」
「哦,那鳏夫啊。」老赵点点头:「我带你们去,他们家是真的没有人来交下葬他的财物,是以就需要排队,等那些先于他死掉的,也是没财物的穷鬼下葬了,他才能近棺材。」他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几乎就是把生人勿进这好几个字刻在了面上,况且看老赵看亭长的表情,夏语冰甚至都感觉老赵脸上是不是又添上了好几个字:「熟人也勿进。」
「老赵就是说话不好听,平时也是个挺好的人。」亭长低声和夏语冰解释着。
与此这时,唐谦几乎就站在义庄一个和夏语冰他们所站的位置一样的地方,可是他既没有注意到夏语冰,更没有看到老赵还有亭长以及周生——就像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唐谦一样。
他身后方业已跟了整整二十三具低着头晃晃悠悠的尸体。
「周大,在前面。」这是第二十四具尸体站起身说的话,而唐谦远远的就能注意到,前面只有一具尸体了。
而在看不到唐谦的周生夏语冰这边,老赵的手指,也是指向了和唐谦看到的那具尸体所在的位置。
就好像同样的房子,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唐谦业已站在了这具尸体身前。
「你身后方这些,都是要杀了你的,毕竟你把他们叫了起来。」这具身体没有起身,直接说道。
「这不重要,你是周大吗?」唐谦直接追问道。
这具尸体是侧卧的,他缓慢的转过身来,看向了唐谦。
就连唐谦的眼皮都跳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周大的脸。
这张脸很平整,它和一般的脸相比,少了鼻子,还有嘴唇,双眸倒是有,而且不是干瘪进去的那种干尸的双眸,偏偏是一双布满血丝,黑白分明的双眸。
「我是。」
「话说建立这样的镜中花,是不是很费事?」唐谦蓦然又问道。
他问的不是周生,不是周家村,而是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
偏偏周大还真的回答了他:「理应很费事吧,而此物周大和真的周大应该也是半真半假——」
与此同时夏语冰也终究不由得想到了奇怪的地方:「亭长,血雨杀了好多人吧,除了修士是不是还有村民,你作为一地亭长,为何能够如此谈笑风生?」
亭长沉吟了一下:「或许这是一人奇怪的地方,不过真实的情况是周家村一共就只有好几个人,是以不应该是你走运,大概是我倒霉。」
夏语冰也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刀,她感觉自己打只不过老赵,可是还是要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