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卧室里开了一盏落地灯。宋年初坐在地毯上，伏在床头台面上写日记，一室寂静。宋衍衡推门的声音打断了徐徐流淌的空气。宋年初抬起头转头看向宋衍衡，或许是灯光太过柔和，宋衍衡一贯清浅的笑竟有一丝暖意，望向宋年初的目光也如融融春日里的清水，暖光粼粼。

宋年初奇怪的问：「你笑什么？」

宋衍衡平平稳稳的回答：「我笑周熙羽。」

宋年初绵软而清泠的接着问：「笑熙羽什么啊？」

宋衍衡笑容浅浅，在灯光下潋滟成灾：「笑周熙羽说，宋年初喜欢宋衍衡。」

宋年初恬静的脸电光火石间顿在彼处，瞪大了的双眼愈发清澈明亮。她微微张口一瞬不瞬的望着宋衍衡，淡粉的唇瓣三月樱花一般，点缀在那张白皙的容颜上，纯净美好。只是这么一张面容姣好的脸，现在却有些呆呆愣愣的。

宋衍衡淡笑：「我竟不知，我喜欢的人，也早已经喜欢着我。」

隔着万层光线，宋年初望着宋衍衡，只觉着以往的岁月在身旁无声流过，自己心底那些夜夜辗转的缱绻情绪也在空中徐徐萦绕，一个对视间，也是千帆过尽沧海桑田。

原来所谓的年华隽永、一眼万年，竟是如此简单。

又如此困难。

情绪大起大伏的宋年初一时缓不过来，结结巴巴的问：「什、何时候的事儿？」

宋衍衡走到宋年初身边，俯身将坐在地上的宋年初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低着头，眸光深深笑意浅浅的问她：「你以为我对你做的那些，又是为了何？」

宋年初被宋衍衡的力场密不透风的笼罩着，那种一贯在她心间缠绕的轻轻浅浅的力场如同一潭池水，迅速侵占了她的世界。宋年初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看着此刻唯一存在于她世界的宋衍衡，全然不知自己说着何。

宋年初木木的开口说：「我不相信······」

三月的天气还很冷。廖纪川站在车外等宋衍衡下来。他和宋衍衡认识的时间尽管不长，但也有些默契。宋衍衡递给他的那个眼神告诉他，又有某个不知好歹的人做出何让一向低调宽容的宋衍衡都忍不住处理的事了。

长久郁结于心的事情猝不及防的袭来，任谁都无法一时接受。宋衍衡被宋年初的迟钝闹得无可奈何，俯下身与宋年初平视，双手抱住宋年初的肩头，注视着宋年初的双眸，认认真真的开口，像是在说一个诺言：「我是认真的年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是我最想对你说的一句话。」

楼道里跑出一个纤瘦的人影来。廖纪川奇怪的望着闷头逃跑的周喜欢，心想这姑娘才一会儿不见作何又风风火火的了？

坐在车里的江云霏也注意到了，担心的降下车窗冲周熙羽的背影喊：「熙羽，你怎么了？」这样子跑出去，撞车都有可能。

周喜欢回过头来，看是江云霏，哭丧着脸回答：「完蛋了，我害了年初，我把她喜欢宋衍衡的事对宋衍衡说了。」

「啊？」江云霏蒙了。

廖纪川却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来，望着周熙羽说：「你这是干了件好事，开心点。」边说边上车。

「屁的好事啊。」周熙羽都快哭出来了。

「等着他们两个请你吃饭吧。」廖纪川笑了下，发动车子要走。

「你不等宋衍衡啦？」江云霏问。

「你觉着他还会下来吗？笨蛋。」

「你才笨蛋，」江云霏笨口拙舌的回嘴，又笑了，「不过你说的也是啊。」

开心的冲周熙羽摆了摆手：「我们先回去了，你路上看着点，回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车子洒脱的呼啸而去。周熙羽眼睁睁的望着那辆奥迪消失，垂头丧气的自言自语：「作何都那么开心啊，难道这真是件好事啊？」

宋年初精神太兴奋，一闭眼就是方才宋衍衡对她表白的模样。明明是笑容浅浅的样子，却让她的心里开出一朵朵的花来。宋年初失眠了。

笼罩在宋年初心底多年的白雾被阳光照散，白雾之后，芳草萋萋，万里艳阳。宋年初在阳光之下，怀揣着她纯净的小心思，一遍一遍许愿这段感情能够有一人美好的结局。

得益于宋衍衡悉心的照顾，宋年初某天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心情美好的就像窗外阳光一样灿烂。宋年初起了兴致，换了衣服还化了个淡妆，拿着小钱包下了楼。

将近一人多星期没呼吸过新鲜空气的宋年初一到了外面，就像一尾得了水的鱼，悠然自在。她徒步走到半小时外的大超市，买了一堆零食水果，又买了好多食材，准备日中自己做饭吃。这几天都是宋衍衡在做饭，翻来覆去就那么好几个菜，口味还很普通，宋年初准备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手艺。

宋衍衡和廖纪川刚好约在那家超市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廖纪川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推给对面的宋衍衡，说：「如你所料，唐亦词的确派人跟踪了宋年初。找的还是甚是专业的一人组织，他们不仅跟踪了宋年初的行踪，还在宋年初家里、车里都安装了窃听器，」说到这儿，廖纪川冰雕似的脸上有丝松融的痕迹，像是在用冰冷掩饰自己的笑，「文件里还有一段你和宋年初吵架的录音，回去你和宋年初两人可以放一下听听。」

若论坦然自若，谁也抵只不过宋衍衡。宋衍衡风轻云淡的拿过那个文件袋，对于廖纪川的取笑他毫不在意。

「那些人不用你动手，把他们全送局里，再嘱咐局里的人深挖，有多深挖多深，最好让他们这辈子再也出不来。」

「你放心。」

这就是宋衍衡和廖纪川的不同。宋衍衡擅长在光明中予以极刑，让那些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慢慢逼近的灭亡，在绝望崩溃中走向结局。以前江云霏常说廖纪川心狠手辣，遇到宋衍衡后廖纪川觉得自己很委屈。廖纪川真后悔没把江云霏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