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瓜锤
滂沱暴雨砸在破败山庙的朽木屋顶,漏下的雨线在泥地积成水洼。
梁脊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便会浑然倒塌。
王龙躺在半扇掉落的破门板上,一手死死按着前胸,疼得紧咬牙关。
身体硬扛了两记金瓜锤,肋骨寸裂。
每次呼吸,断裂的骨茬都在剐蹭着肺腑,痛彻心扉。
他擦去额头混着雨水的冷汗,挣扎着摸过一根枯木,狠狠卡在前胸,固定骨节。
一阵痛苦的闷哼响罢,王龙长舒一口气:
「幸好独自一人前来,否则,今日真的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作为帮主,他很清楚手下们的狼子野心。
若是被注意到自这幅狼狈模样,怕是当场反水,杀人上位。
「咔!」
一人炸雷在极远处炸开,惨白雷光瞬间劈开黑夜。
王龙惊得抬头望向庙门,门外大雨滂沱,除了雨幕拍打大地,再无他物。
这才松了口气。
刚打算躺下,余光却注意到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门外,雨点拍打在身上,溅射开来。
目光一凝,隐隐约约的身影手中,提着一把形似金瓜锤一般的器物。
「不好!」
王龙心头一沉,强行爬起,前胸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滞。
那人影业已走了进来。
借着雷光,他才看清,来人竟然是沈何。
「是你啊。」王龙往后退了两步,靠着看不出样貌的泥胚神像,心中警惕并未放松。
他可不觉着,沈何是来投奔自己的。
沈何面色冷静,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只是把手中的金瓜锤掂了掂道:「龙哥,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牛帮主,我替你把他杀了。」
「不错,以往的事一笔勾销,以后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王龙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弱。
「以往的事?」沈河故作疑惑,眉锋轻挑道:「我与龙哥之间,何曾有过过节?」
王龙心头一紧,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我说错了,没有,你走吧。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钱的。」
阴影中,他的手悄悄背在身后,指尖摸向腰侧的虫匣。
「走?」沈河忽然笑了,嬉笑声冷冽,手中金瓜锤抛起落下,一步步向王龙逼进:「龙哥,你弟弟的仇不报了嘛?」
「虎弟的死不甘你事,滚,否则我不客气!」
沈何不退反进,距他不过三步之遥。
「去死!」
王龙爆喝一声,背在身后方的手猛然抬起,一颗黑影爆射而出,转瞬便扑进了沈河的怀里。
黑暗中,沈河垂下了头,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哈,就凭你也想踹窝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无门......」
肆意张狂的笑还挂在脸上,王龙的声音却陡然卡在喉咙中,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撼与恐惧。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原本凶厉的恶虫,哪里钻入了沈何的胸膛。
此刻,它像是一只温顺如同家养小兽,爬在沈何的食指上,舔舐着何。
两瓣夺命的口器,徐徐开合,身子微微颤抖,好似极为享受一般。
而沈何则是满意的挂着一抹冷厉的笑意,缓缓抬头:「王龙,你这是何意?」
「咔嚓!」一人炸雷劈开黑夜,沈何的笑意映在王龙的瞳孔中,如同索命的厉鬼。
「你...你作何会控制恶虫?」王龙浑身颤抖,此刻已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他想迈开步子跑,可两条腿颤抖着,不听使唤。
太诡异了,就连董捕头都不能如此操控恶虫。
沈何,只不过是区区开脉武者,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何轻轻点了一下手指,钻心虫悄然煽动翅膀,缓缓地飞在空中。
尽管看不到双眸,但王龙却能清晰感觉到,这只恶虫「冰冷」的目光,已死死锁定自己。
「别,别杀我,沈爷,饶我一命!任何条件都答应,金银财宝!地盘女人,你要何都给你!」
王龙瞬间崩溃,双膝一软便跪地求饶,声线中满是恐惧和哭腔。
王龙话还没说完,沈何已身形暴起,借着灵虫吸引他注意力的间隙,手中金瓜锤带着劲风,狠狠砸在王龙胸口!
「啊!」王龙一口鲜血喷出,前胸顿时凹下大半。
沈何身形未止,扔下金瓜锤,把业已半死的王龙当作木人桩,将八极拳四大杀招全部演练了一遍。
招招狠戾,拳拳到肉。
王龙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却很快微弱下去,浑身骨节被砸得粉碎,四肢以扭曲的姿态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到最后,他竟生出一丝绝望的后悔。
倒不如让那灵虫一口钻穿胸膛,来得痛快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何再次拾起金瓜锤:「我沈何虽说不是何为国为民的大侠,但是,能为百姓做点好事,也愿意抬抬手。」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不对,做了这么多孽,下辈子应该做不得人了。」
「砰!」沈何碎碎念罢,一锤子打出红白之物,从腰间取出虫匣便匆匆离开此处。
这王龙作何说都是和两位捕快挂着钩。
此人一死,估摸两位捕快要借机发难。
为了不引火上身,沈何便不会去打王龙身上的财物。
要造成牛帮主与王龙搏杀,两败俱伤的表象才可。
大雨滂沱,不多时冲刷干净了沈何留下的脚印。
破败的山庙,重归死寂。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沈何如往常一样出门,往衙门走去。
刚踏入桥面,大队人马从县衙的方向疾驰而来。
蒋捕头面色阴沉,骑着一匹枣红骏马,脸色阴沉。
不顾桥面上行走的百姓,挥鞭抽马,仍由悍马在人群中撞出一条通路。
身后,一众捕快手按腰刀,大步流星的紧紧跟随。
郭磊再也此列,看到沈何后他急忙闪身至一旁:「小子,今日你休沐,回武艺练武去吧。」
郭磊左右扫视一圈,低语道:「龙虎帮王龙死了,死在城外的破庙里。」
沈何茫然点头,好奇地追问道:「出什么事了,搞这么大阵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可是通玄高手啊,谁人所杀?」
「现场有黑水帮帮主牛俊的金瓜锤,我估摸着是被牛俊杀了。」郭磊快速言罢,看了一眼业已跑远的队伍道:「别乱传,具体要等仵作验尸后再说。」
说罢,他快步跑开,继而回身高喊:「明日按时点卯!」
「清楚了!」沈何冲他挥了挥手,待队伍走远,才低声自语:
「他身上的伤全是重力锤击之伤,和牛俊的碎石拳刚好吻合,理应没何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察吧,这个没有探头没有指纹的世界,查破了天,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沈何心中暗叹,回身向武馆走去。
现在正是农忙时候,外院的弟子少了许多。
九阳县靠山,底层的百姓也只有种田这一种活计可干。
习武是碰运气的念想,断然不能荒了地专心修武。
毕竟,人要活着,才能再谈前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想到此处,沈何心里又是一沉。
从下半年庄稼有了收成,百姓手里刚攒下好几个铜板。
官府的赋税便会接踵而至,三天一小收,十天一大收。
而新崛起的帮派,有会打着何名头说奇怪的「保护税」。
唯有破关,在武科中拿下名次。
挣了功名,就能免去官府的赋税,日子,才能稍稍好些。
现在没了王龙这颗雷,是该专心二次破关,踏入通玄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