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下周二就是清明了,我打算去祭拜一下爸妈,你跟我一起去呗?」早上起来,陆希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差点儿忘了跟孟繁星说了。
清明节到了。
这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祭祖扫墓,缅怀先人,有的地方一天甚至都不开火,吃冷饭冷菜,谓之寒食节。
「嗯,好的,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孟繁星正在整理床铺,答应了一声。
「嗯,今日上午医院轮休,一会儿我去买些祭祖的物品,何纸财物,蜡烛何的,都得备好了,到了那天咱们直接……」
「那天作何了?」孟繁星收拾完了,从屋里走了出来。
「浩子来了,估计有事儿。」陆希言听到楼下车辆刹车的声音,这他太熟悉了,就是唐锦的那辆车。
「安子哥,安子哥……」
「听见了,大清早的,叫何,领居们还以为狼来了呢,你咋把唐锦的车开到我这里来了?」陆希言开门冲上楼梯的孟浩问答。
「安子哥,唐探长在车上,等你呢。」孟浩嘻嘻一笑言。
「等我,我今天上午不上班。」陆希言摇头道,来接他,犯不着呀。
「有案子,特意绕过来的……」孟浩压低了声线道。
「我只是个顾问,又不是你们巡捕房的人,有案子,也犯不着每次都来找我呀?」陆希言抱怨道。
「死人了,跟铁血锄奸团有关。」孟浩压低声音道。
「何?」陆希言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何,他想推都推不了了,跟孟繁星说了一声,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钻进了唐锦的汽车。
「陆老弟,真不好意思,空手过来的,没敢上去,怕弟妹怪罪不懂礼数。」唐锦讪讪一笑。
「唐兄太见外了。」
「孟浩,开车,找个地方先吃早点。」唐锦吩咐一声。
「好咧,我清楚前面有一家馄钝做的不错,咱们去吃吧?」孟浩一踩油门,发动汽车朝前面开了过去。
汤记馄饨。
「来,趁热吃,我叫了三碗,不够再叫!」唐锦头天灌了一肚子的酒水,粒米未进,此刻早就饥肠辘辘了。
「唐兄,到底作何回事儿?」
「头天夜里,确切的说,后半夜,吕班路上一家五金工具行,让人给灭门了,死了三个,还有一个失踪。」唐锦边吃边出声道。
「谋杀案,那不归你们政治处管呀?」陆希言奇怪道。
「这个五金工具行是军统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据点,我们起获了一批枪支弹药,改装的。」唐锦道,「这个案子报到刑事处,刑事处觉着跟亚尔培路的刺杀案有关,又转到政治处来了。」
「怪不得,知道是谁干的?」
「初步勘验,是铁血锄奸团。」唐锦苦笑一声。
陆希言业已猜到了,浅野一郎这个挑唆离间的计划,是一环扣一环,而谭四和军统他们可能还并不完全清楚这是日本人的阴谋。
……
吕班路上的这个叫「巧手」的五金工具行业已被查封了,警戒线拉到了五十米之外,街道也封掉一半儿。
荷枪实弹的巡捕将围观的人群强行推至警戒线以外。
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而且还是在以治安良好的法租界最繁华的地区之一,法捕房自然是高度重视。
身为刑事处地位最高的包打听头儿金九,亲自带队过来勘察现场。
这对金九来说,是一人机会,一人名正言顺出手对付「铁血锄奸团」的机会,这个案子他手下先发现的,他自然想要横插一手了。
然而法捕房有规定,凡是涉及到「抗日分子」和外交有关的案子,无论大小都要移交政治处,当然,刑事处也是能够协助查案的。
「齐桓,你们唐探长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都在这个地方等了他将近两个小时了?」金九十分不满。
唐锦没来,尸体不能移动,不能处理,搜查的枪支和赃物更是不能动。
滴滴……
唐锦,陆希言还有孟浩三人吃饱喝足,终于赶到了现场。
「唐探长,你终究来了,现场勘验就差最后一步,等你来了。」金九哼哼一声,表达自己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不满。
「让金爷久等了。」唐锦呵呵一笑,冲金九一抱拳。
「我等多久不要紧,可别耽误了最佳破案时间。」金九道。
「放心,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唐锦笑呵呵一声,「陆老弟,帮个忙,看一下现场。」
陆希言微微颔首。
「慢,这位不像是巡捕房的弟兄?」金九伸手拦住了陆希言。
「金爷,忘了介绍了,陆希言,陆大夫,我政治处聘请的技术顾问。」唐锦介绍道。
「陆大夫,久仰大名,能够跟唐探长称兄道弟的人,那是不简单呀!」金九皮笑肉不笑一声。
「过奖了,金爷!」陆希言微微一颔首。
「请吧,陆大夫。」金九眼神微微一眯。
「陆博士,您也来了?」鉴证科的袁锐见到陆希言,忙上前招呼一声。
「我是被唐探长叫来的,作何样,有什么发现?」陆希言戴上手套,踏入封锁线内,对五金工具行内环境观察起来。
「店内一共四个人,老板和两名伙计,还有一位是仓库的,从现场的痕迹看,曾经有过剧烈的搏斗。」袁锐道。
「第一人是的是谁?」
「看仓库的老王。」袁锐道。
「带我去看看。」陆希言点了点头,这种凶杀案,他见的并不少,在法国,不是大案要案,警察局也不会去请他的老师出马了,老师的出场费可不便宜,后来,警察局发现请他也一样,而且财物便宜多了,便,他就成了警察局的常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熟睡之中被人割喉,一刀致命,老手。」
「凶手用的武器是斧子?」
「不是,杀死仓库老王的是刀,其他两人才是斧子。」
陆希言点了点头,这就说是两把凶器。
「陆博士,这是我们从现场找到的斧子,您看。」袁锐递给陆希言一人证物袋,里面放着一把带血的斧头。
「我们检查过了,此物五金工具行没有一把跟这种相同的斧子。」袁锐又解释了一句。
「虎头帮?」
「您说的没错,这种斧子正是前些年早已解散的虎头帮人所用。」袁锐微微颔首,在上海滩,青帮碰到强盛时期的虎头帮都要避退三舍的。
陆希言微微颔首,既然要栽赃嫁祸,肯定要在现场留下证据的。
一位是冲了出来,可被守在门口的凶徒逮了一人正着,也没能逃得一命。
现场还有两具尸体,是那两名学徒的,年纪不大,一人死在了卧室,虽然反抗了,但手无寸铁,被砍死在靠窗的位置。
只有这五金工具行的老板,姚宇,单独睡在楼上,听到楼下动静,冲了下来,跟凶徒搏斗。
这店铺里搏斗的痕迹能看出来,这位五金工具行的老板绝非一般人,奈何凶徒人多,他寡不敌众,负伤,逃走,走的还不是正门,而是窗户。
碎裂的窗口和地上的血迹足以说明这一点。
这个地方搜出来不少枪支弹药,手枪,步枪都有,性命攸关之下竟然没有开枪,这说明何?怕开枪后引来巡捕,暴露身份?
「齐桓,这五金行老板的身份核实了吗?」陆希言简单的勘察一面,问了齐桓一声。
「老板叫姚宇,三十多岁,三年前来的法租界,开了这家五金工具行,生意还算不错,人也不错,挺热情的,没有任何不良犯罪记录,至于之前是干何的,无从查起。」齐桓道。
「作何证明这是军统的一个据点?」陆希言追问道。
「我们搜到了些许东西,从而确定了他们的身份。」齐桓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东西?」
「一张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的证件,上面有姚宇的照片,但名字却不是他。」齐桓道。
「怎么讲?」
「日本人没占领上海之前,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就是军统在上海的半公开的机构。」唐锦走过来,解释一声。
「看来是确凿无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老弟,不只是法租界,南市老西门……」唐锦小声的对陆希言道,「我刚收到的消息,是‘铁血锄奸团’的军师下的令,这是要让军统付出出卖抗日志士的代价!」
「唐兄,你信吗?」
「我不信,然而只要是清楚铁血锄奸团跟军统的过往,不由得你不信,他们之间是死仇!」唐锦道,「日本人这一次真是太特么阴毒了,这个浅野,枉我一开始对他的观感还不错。」
「唐兄,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陆希言道,他清楚,「军师」不会下这个命令的,问题是谭四,他都提醒瘦猴了,难道他还不恍然大悟吗?
谭四呀,谭四,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呀!
「探长,安子哥,浅野一郎来了……」孟浩忽然从大门处进来,走到二人跟前,小声禀告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希言与唐锦对视一眼,这家伙一来,准没有好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