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差事

灯红酒绿，人来如梭。

百乐门歌舞厅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嗨，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一向很守时的……」蒙特业已到了，况且似乎又找了一个舞伴，自然，看上去似乎不是那天夜晚的见到的那。

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挺「博爱」的。

「路上出了点儿事儿，别提了。」

「哦，什么事情，能说说吗？」

「别提了，路上碰到一人讨厌的人，差点儿就被人抓紧巡捕房了……」陆希言唉声叹气一声。

「抓你，作何会？你没提我的名字吗？」

「不是法租界的，是公共租界的，不提了，喝酒……」陆希言招呼孟浩一起坐了下来，解释道，自然用的是法语。

蒙特的中国话虽然能听得懂些许，但词汇量并不是不少，解释起来更麻烦，还不如直接用法语呢。

「岂有此理，这些日本人太无礼了，枪击的事情业已过去一人多小时了，你从那边路过，这跟你有何关系？」蒙特听完之后很愤慨，「你是法租界的守法良民。」

「我也搞不懂，则浅野怎么就跟我过不去，我也没得罪他，难道就因为我救了那个何通缉犯，可我也配合他们调查了，蒙特，你也在场的，是不是……」

「这些日本人都是野蛮的猴子，陆，你放心，他们没有证据，不敢把你怎么样的。」蒙特叫了一瓶威士忌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开心点儿，我们喝一杯？」

「干杯！」

「浩子，敬你们长官一杯酒……」

「蒙特长官，我敬你！」

「切尔斯……」

「蒙特长官，失陪一下，去个卫生间。」孟浩仰脖子一饮而尽，冲陆希言微微一点头，起身道。

「浩子，孟浩，我从小长到大的兄弟，蒙特，你能不能帮忙，把他调到便衣部门，那怕先做个探员？」

「陆，我听说他是的小舅子，对吧？」蒙特嘿嘿一笑，似乎对陆希言的家事还是挺了解的。

「我今日带他出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事儿，这件事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小事儿。」陆希言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一个信封。

「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蒙特推辞道，毕竟在巴黎的时候，陆希言多次帮过他。

「过年了，这是咱们中国人的习俗，红包。」

既然是习俗，蒙特就没再推辞，嘿嘿一笑，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法租界的巡捕分为制服和便衣两个部门，各由一人副总监负责，基本上都是法国人担任。

制服部门相对繁琐一些，警员多为安南人和华人，每天必须上街巡逻，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找你，而且随时都得应付突发情况，吃力不讨好。

便衣部门就相对宽松一些，况且权力更大，因为便衣部门有查察案件的权力，尤其是些许杀人越货的案子，这都是由便衣部门管理。

权力大，自然意味着好处多，油水足。

孟浩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辈子穿制服，上街巡逻吧，尽管他大小也就是个二等巡捕，那还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

他也知道孟浩从小的愿望就希望当一名神探。

既然有蒙特此物关系，他好歹也要试一下，如果能把孟浩转入便衣部门，那他也能有多余的时间陪陪祥生叔了。

「这一阵子，政治处人手不够，还要增设一人特务班，要不然，孟去那儿如何？」蒙特追问道。

「政治处那都是喝过墨水的人干的活儿，浩子尽管读过几年书，也就能认字儿，抄抄写写的活儿只怕是干不了？」

「政治处负责警务方面的对外联系还有情报工作，尤其是现在法租界涌入了太多避难的中国人，人员复杂，日本人又成天的抓捕抗日分子，不经过允许频繁进入，已经是扰乱治安，卡尔总监对此事已经极其不满，此刻正跟日军方面交涉。」蒙特道。

蒙特是法国人，又是从国内调过来的，他们之间有小圈子，有些消息自然知道的比外人多了。

「去政治处也行。」陆希言应下来了。

「陆，你其实也能够来我们巡捕房的？」蒙特突然对陆希言出声道。

「我，我去巡捕房做何，给你们做体检？」

「不，陆，你在法医鉴定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我想这能帮到我们的，要是有你的老师丹尼尔教授的举荐的话，我想你可以胜任鉴定科科长一职务。」

「我，担任你们巡捕房鉴定科科长，蒙特，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陆希言道，「那我的诊所作何办？」

「诊所你能够继续开，这算是你的副业。」

「法租界的警察允许有第二副业吗？」

「你又不是那些巡警和便衣探员，只是一名技术官员，有什么不能够的吗？」蒙特嘿嘿一笑，「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你能完成本职工作，其他的能够当做没看见。」

「蒙特，你还是我在巴黎认识的那正直的警官吗？」

「我一贯都是，只不过，入乡随俗，我也要习惯这个地方，不然，我就只能被人孤零零的排除在外。」蒙特耸了耸肩头。

「你还真是学的好快。」陆希言苦笑一声。

「我的学习能力很棒的。」蒙特有些得意道。

得，听不出来好赖话。

「考虑一下，只是一份电报的事情，我能够帮你。」蒙特用认真的表情说道。

「我考虑，考虑……」

也许有他的小心思，但他跟蒙特没有利害关系，害他的想法应该没有，但利用就难说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凭借陆希言对蒙特的了解，他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推荐自己去巡捕房任职的。

不过，此物提议倒是让他有些意动，有一人官面上的身份，那今晚的局面，浅野一郎就会多了一层忌惮了。

他敢随意的拦下他，不就是因为现在日军占领了上海，对中国人生杀予夺吗？

要是浅野一郎今晚对他用强，他并不能怎样，丝毫没有反抗之力，而即便是反抗，结果也只有横死街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刻，除了身旁的孟浩之外，又有谁能帮自己，他沉沉地的体会到做一人亡国奴的滋味，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凄惶而无助。

也许，先找一个靠山也不是坏事儿。

蒙特带着他的新舞伴去跳舞了，陆希言一人人坐着喝酒，孟浩打完电话，面露喜色，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过来了。

「姐回了诊所，说在诊所等咱们回去。」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安子哥，你真厉害，就看那照片一眼，就看出这么多东西来，教教我？」孟浩真心的求教道。

「多观察，多思考，要发散性思维，恍然大悟吗？」

「不明白。」

「多读书，以后多听，多看就恍然大悟了。」陆希言道，「再坐半个小时，我们就回去。」

「为什么呀，姐还在诊所等咱们呢？」

「笨，我们来百乐门干什么的？」

「打电话呀……」

陆希言摇头叹息，他都怀疑自己求蒙特将这小子弄去政治处是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