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天

从电影院散场出来，已经是八点多了，再过一人多小时，街上就宵禁了，自然还有停电。

至上海沦陷以来，轰炸频繁，电厂又是重要目标，经常挨炸，损毁严重，电力供应紧张，普通居民到了十点之后，直接就拉闸限电了。

「黄包车。」陆希言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先生，太太，去哪儿？」

「法租界，贝当路花莲里46号。」

「哟，这个时候去法租界只怕是过不去了？」黄包车夫一人起身道。

「没事，我有通行证。」

「那就没问题了。」

……

「安子哥，刚才电影里那对姐妹真可怜，那么小的年纪就被迫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情。」孟繁星还没从电影的情绪中出了来，眼圈红红的道。

「现实中，只怕是比她们可怜的人更多。」陆希言微微一叹。

电影的名字叫《马路天使》。

「安子哥，能再一次遇到你，真好。」孟繁星微微的将脑袋搁到陆希言的肩头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陆希言望着孟繁星那恬静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或许此物世道很艰难，可只要有心爱的人陪伴，何都不重要了。

夜里气温有点儿低了，孟繁星不自觉的身体朝陆希言怀里靠了过去。

一丝悸动。

拥有一个人，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有时候，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

「梅梅，醒醒，咱们到家了？」药店大门处，陆希言轻轻的推了一下在怀里已经睡着的孟繁星。

「嗯，到家了？」迷迷糊糊一抬头，注意到自家药店的招牌，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我腿麻了……」

腿麻了？陆希言也没避讳，一拦腰，直接就将孟繁星从车上给抱了下来，四目相对，孟繁星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从心底升起。

「先生，太太你们真恩爱。」黄包车夫嘿嘿一笑。

陆希言递给他一张五毛的票子，道：「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的了。」

「谢谢先生，谢谢太太！」

一贯到上了楼梯，到了家大门处，孟繁星才不好意思道：「放我下来。」

「你早说呀，还挺沉的。」陆希言玩笑一声。

「讨厌，你嫌我胖了？」孟繁星凤眸一瞪，伸手很自然的锤了陆希言前胸一下，小儿女心态表露无遗。

「梅梅，我希望以后我们每一天的日子都能像今日这样，好不好？」陆希言一把抓住了孟凡祥的小手神情的道。

「我们，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孟繁星眼神躲闪了一下，一下从陆希言手中抽出来。

陆希言可不是那种猴急的男人，微微一笑，掏出钥匙开门。

……

翌日，虹口捕房，浅野一郎办公间。

「中村，吴四宝来了吗？」

「已经过来了。」

「人一到，旋即叫到我办公室。」浅野一郎命令一声。

「哈伊。」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浅野一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脸业已黑的快要发作，吴四宝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浅野先生，不好意思，从法租界过来，好几个关卡盘查，耽误您宝贵时间了。」吴四宝点头哈腰的道。

「吴桑，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要知道的是陆希言和他的未婚妻孟繁星昨天一天的行踪以及都做了些什么，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目的！」

「明白，明白，按照您的吩咐，我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们呢。」吴四宝说道。

「那你跟我说说，头天一天他们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浅野一郎追问道。

吴四宝眼珠子一转，有些古怪的看了浅野一郎一眼。

「吴桑，你看我做何？」

「浅野先生，您昨儿个不是跟他们在一品香见过吗？」

「我是跟他们见过，可在这之前和之后呢，他们都干了什么，我难道也清楚？」浅野一郎斥了一声。

「是，是，是，我糊涂了。」吴四宝忙道，「头天，这一大早陆大夫就乘坐电车去了震旦大学，您也清楚，大学那不是我的人能随便进去的，我的人在大学门口就这么等着，差不多十一点左右，陆大夫出来了，上了一辆黄包车。」

「十一点，你确定是这个时间？」

「确定，我的人听到大钟楼自鸣钟的敲了十一下之后才能注意到陆大夫出来的。」吴四宝解释道。

「然后呢？」

「我的人一直跟着从东新桥进入公共租界，随后就听到前面封路，戒严了，拉着陆大夫的黄包车就绕道从湖北路过去……」

「等等，他几点到的一品香饭店？」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这一路上至少走了一人多小时，绕了不少路。」

「他的未婚妻，孟繁星呢？」

「大概是十点四十五分左右出门的吧，坐电车先到的霞飞路，随后叫了一辆黄包车，也是因为大中华饭店发生枪战，耽误了时间，比陆大夫早到了也是二十分钟左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之后呢？」

「他二人吃过饭后，从南京路一贯逛到外滩马路，随后又返了赶了回来，沿着南京路往回走，在一家面馆吃了面，随后就去了大光明电影院，大光明电影院头天夜晚放映的是《马路天使》……」

「谁问你他们看何电影了？」

「那浅野先生，您还想清楚什么？」吴四宝愣住了，都这样了，他还能再说何呀？

「我想清楚，她们看完电影之后做了何？」

「回家睡觉呗，还能做何？」

「吴桑，你的，可恶！」浅野一郎气糊涂了，可是他又无法指责吴四宝说错何，看完电影八点多了，回到家至少九点开外，都此物点儿了，还能做什么呢？

可不就只有睡觉呗。

「浅野先生，还要不要……」吴四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还想要什么？」

「要不要继续盯着陆大夫？」吴四宝还没见过浅野一郎如此凶狠的一面，忍不住吞咽一下口水道。

「继续，给我盯死了，恍然大悟吗？」

「明白，恍然大悟，那浅野先生，您让我给您办事儿，您总的给我点儿……」吴四宝伸手要钱道。

「中岛，进来一下！」浅野一郎厌恶的看了吴四宝一眼，他很讨厌这种见财物眼开的人，可是，现在，他又不得不靠这种人。

「长官。」

「带吴桑去正金银行我们的户头上支一千法币。」浅野一郎一摆手，他身上的钱都付了一品香的账了。

第二天还是周末，说好了中午回家看祥生叔，陆希言一时间还不太习惯叫「爸」，老头儿是见一面，数落一次。

「爸，我们赶了回来了。」

「回来了，小安子，快来，帮我杀鸡。」院子里，老头儿手里抓着一把刀，追着一只芦花鸡满院子跑，注意到陆希言和孟繁星进来，忙叫了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爸，您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你干此物活儿，小浩呢？」孟繁星急了，老头儿可是有哮喘的老毛病的，这万一追出一人好歹来。

「那小子，说是有事儿回捕房了，中午回来吃饭。」老头儿道。

「那您等我们赶了回来再杀呀？」

「叔……」

「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爸，还是我来吧。」陆希言连忙改口，上前接过老头儿手中的菜刀。

「小安子，你小心点儿，这刀锋利着呢，别伤着自己？」老头儿嘱咐一声。

「放心吧，它能比我的手术刀还锋利吗？」陆希言嘿嘿一笑，这比杀人还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