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这一个月来,诸事不顺,法租界内凶案频发,绑架,杀人,丢炸弹,凶手是一个都没有能抓到。
这自从日本人占领上海,杜老板为避祸,远走香港,黄老板表面上身染重病,不能视事,一副在家安享残年的样子。
青帮三大巨头,就剩下一人章孝琳,此人倒是活跃,据说早就背地里跟日本人勾三搭四,每个月还能从日本人彼处拿到高额的津贴。
此君远在杭州,站在山头望风景。
青帮现在表面上还算平静,可被背地里那是暗流涌动,什么程玉清之流在日本人暗中扶持下,弄了一人何「黄道会」,活动十分猖獗,恐吓,绑架,杀人割脑袋,大有取代青帮而成为上海滩地下霸主的趋势。
身为法租界巡捕房刑事处的督察长,金九被这些频繁爆发的凶案是弄的焦头烂额了,这不,后院也起火了。
自己也不清楚作何就鬼迷心窍了,怎么就跟一个过了气的交际花勾搭上了,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他自己也惹上麻烦了。
一人「黄道会」就把法租界搅的人心惶惶了,再来一人「铁血锄奸团」,这可是比「黄道会」这种日本人背后扶持的帮派要厉害的多了。
金九很清楚,得罪「黄道会」还有缓和的余地,这帮人只不过是地痞流氓组成的乌合之众,没日本人撑腰分分钟完蛋,可一旦得罪「铁血锄奸团」,被认定是「汉奸」的话,那就要小心自己的小命了。
说到底「黄道会」跟「铁血锄奸团」还是敌对关系,一人充当日本人的走狗,刽子手,手段残忍,令人发指,而「铁血锄奸团」则只针对汉奸、卖国贼以及日本人,不会牵连无辜。
秋雅这一顿哭诉,彻底的把金九给惹毛了。
他好歹而是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麾下也有徒子徒孙三千多人,还有官身,「铁血锄奸团」早就不复当年了,还敢如此欺负到他头上?
最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己这一时的色心,竟然招惹了一人令上海滩上许多人都忌惮的人物。
「铁血锄奸团」中神秘莫测的军师。
还有,这事儿跟日本人也扯上关系,日本人居然利用秋雅钓鱼,想要钓「军师」这条大鱼。
可结果呢,鱼没钓到,还赔了上好几条人命以及姘头的统统的积蓄。
他能够不管日本人干什么,但也不愿意得罪,而秋雅他上手之后,确实尝到了想象不到的销魂滋味儿,也舍不得放手。
还有一笔巨额财富,他心动了。
曲意逢迎之下,金九便一口答应下来,一定帮他把失去的东西追赶了回来,还有,抓出藏在法租界内的「军师」。
应是应承下来了,可怎么做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发动徒子徒孙,还有手下的包打听都撒出去了,满法租界的查找线索,主要是,驶入法租界的那辆黑色的福特车辆,当了多年的法租界的探长,金九的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
「报告!」
「金爷,找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了!」这是金九手下的一个包打听,气喘吁吁的推开门进来。
「在哪儿?」
「华龙镇。」包打听道。
「跑那么远了,走,去华龙镇。」金九豁然霍然起身来道。
「金爷,甭去了,车都烧成骨架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烧了,那这车辆是什么来路查到了吗?」金九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可真狠呀,一辆车好几千大洋,说烧就给烧了。
「只知道是一辆福特v8型号的汽车,这种型号的车在上海滩少说也有三百辆,很多政要和富商家里都有。」
「车辆行呢?」
「出了这种事儿,车辆行没有人愿意承认的,日本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查,一定要给我查出来,不仅如此给我传话出去,但凡能提供线索的,直接到我家里领赏去。」
「是,金爷,在法租界还有何人能跟您作对,不过兄弟们不解的是,您对这案子如此上心,是不是……」
「老子还用不着跟给日本人摇尾乞怜,少特么瞎打听,只要查到线索,我重重有赏。」
「小的明白。」
「翁探长,您来找金爷,金爷就在里面……」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
「我找金爷汇报点儿事儿。」
「是翁雄吗,滚进来。」金九暴躁的声线从里面传了出来。
「金爷,谁惹您了,这么大火气,消消气儿,我给您出出气?」翁雄推门进来,嘿嘿一笑。
「还不是‘黄道会’的那帮杂碎,头天夜晚又窜到法租界来砸了几家店铺,抢了不少财物,今日一早,副总监就把我叫了过去,一顿臭骂,你说我这心情能好的了吗?」金九气哼哼一声。
「金爷,我这个地方有好消息,您听了一定高兴。」翁雄笑眯眯的倒了一杯茶,放到金九的面前,「金爷,您喝茶。」
「什么好消息?」金九接过茶杯,抬头追问道。
「您还依稀记得几天前在长浜路上外人坟地的案子吗?」
「你说的是杀人之后抛尸荒地的案子?」金九眼神一眯,仔细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案子发生在长浜路,可这长浜路是公共租界跟法租界的分界线。
尸体发现在长浜路的北侧坟地,按照案发地点的地理位置,管辖权理应是公共租界的巡捕房。
所以,他就接过来了,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无头,况且坟地绝非第一杀人现场,现场的车辙,鞋印何的线索都被围观的人群给踩踏了。
然而报案的是法租界,死的人还是他手底下的黄包车夫,公共租界那边根本就不想管这种江湖仇杀的案子。
没有任何价值的线索,他都快把这件案子给忘了。
「金爷,经过我这几天的摸查,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凶手。」翁雄重重地说道。
「谁?」
「陆希言,一人大夫。」
「大夫,那抓起来回来一审不就全恍然大悟了!」金九哼哼一声。
「金爷,这人可抓不得。」
「有何抓不得,难道他还有何背景不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陆希言是从法国赶了回来的,在贝当路上开了一家小诊所,可他的小舅子在咱们巡捕房做事,而且前些日子刚从制服升了便衣,在唐锦手下。」翁雄解释道。
「唐锦的人?」金九微微一皱眉,唐锦身份特殊,他父亲跟青帮内几个老头子都有不错的私教,本人更是在法租界当局中有很深的关系,况且当初杜老板跟卡尔总监扳手腕,正是这位唐锦从中斡旋,最后化解了双方的恩怨的,能够说黑白两道都要给面子的人。
「还有,这陆希言现在还在广慈医院外科担任主任医师,前不久更是在手术中救了赉安洋行的总经理索尔……」
索尔的名字,金九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法租界响头面人物就连他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翁雄,你能确定此物陆希言就是杀人凶手?」
「不能,只能说他有嫌疑,只因董飞三兄弟死的那天夜里,有人在百乐门舞厅的门口注意到他上了董飞的黄包车。」
「就凭这个,你就把他定为嫌疑人?」金九不悦道。
「金爷,这陆希言是最后见到董飞的人,他难道不是有最大嫌疑吗?」翁雄反问一声。
「有嫌疑不错,可你有证据吗,况且死的董飞三兄弟,现在只注意到董飞一人人,这证据链作何形成?」金九也是做了十几年的探长的,要是一般人,只要有怀疑,就能抓起来来,可是对于这种有背景,有身份的,没有铁证,你能随便抓吗?
找死也不是这么一个找死法呀!
「金爷,抓人肯定不行,但传唤的话应该能够。」翁雄道,「要是不是他的话,自然就不怕传唤了。」
「嗯,那就照你的意思先把人叫过来问一下,不,还你自己亲自登门,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金九吩咐道。
「是,是,金爷,我亲自跑一趟。」翁雄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