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小姐,我下班了。」老安收拾好柜台。
「好的,老安,你慢点儿,回家注意点儿安全。」孟繁星抬头应了一声,她一边盘点药店账目,一边等陆希言下班赶了回来。
陆希言今日赶了回来的稍晚一些,主要是因为「索尔」的后续治疗问题,盛熙元他们有些不同的意见。
非要开个回,让他说两句。
陆希言就提了些许,可以对「索尔」进行一定的中医结合疗法,但遭到了盛熙元等人的强烈反对。
洋人自然是不太认同中医的,只是盛熙元也不赞同,有些意外,只不过他也早料到是此物结果,问题是他的话题引发了争论,结果差点儿没赶上末班电车。
当回到贝当路家中的时候,业已快七点钟了。
「你怎么才赶了回来,爸叫了咱们今晚回去吃饭,我都等你半天了。」孟繁星合起账本有些埋怨道。
不清楚作何回事儿,老头儿那边指不定该多着急呢。
「医院今天事情多了点儿,今晚有事儿吗,爸怎么突然会叫咱们回去吃饭?」陆希言赶到奇怪。
这还没到周末呢,作何就叫他们回去吃饭了?
「会不会是你的事儿东窗事发了?」孟繁星道。
「你没告诉浩子吧?」
「作何可能,不过小浩在政治处,那可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保不准他会听到些许的,只是这小子一向藏不住话,如果真听到什么了,理应早跑过来找咱们了。」孟繁星对自己弟弟还是了解的。
「浩子也不能一贯长不大,他现在比以前成熟多了。」陆希言道。
「回去吧,要不然爸该着急了。」孟繁星收拾东西准备关门道。
「嗯,我换一下衣服……」
「嗯,你这上下班总要赶电车,也不方便,要不然咱们买一辆脚踏车吧?」孟繁星建议一声。
「也行,那咱们周末去车行看看,有合适的,买一辆,到时候,我骑车带着你出去兜风,好不好?」陆希言呵呵一笑。
「走吧。」
……
老孟家,老头子站在院子里业已快一个小时了,就是盯着大门,孟浩作何叫都不肯回屋里坐下。
就是给他搬张椅子过去,他也不肯坐。
老头儿犟了一辈子脾气,到老了非但没有半点儿改变,反而有越来越顽固的趋势。
「爸,外面凉,您还是进来坐吧。」
「我不冷,我今日就要站在院子里等你姐姐和你安子哥回来。」老头儿倔强地出声道。
「要不然,咱们边吃边等,安子哥现在在医院上班,有时候赶了回来稍微晚一点儿,也是很正常的。」孟浩道。
「那我也要在这个地方等他们赶了回来。」
「爸,您这脾气也真是……」孟浩真是没辙了,对付这脾气死倔的老头儿,又不能硬来。
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的,老头儿干了这么多年巡捕,身体尽管不行了,可耳朵还是甚是好的。
「浩子,你姐他们赶了回来啦,去开门。」
「爸,您离的可比我近多了,您咋不去?」孟浩从屋里跑出来道。
「废话,你老子我站时间长了,脚麻了……」孟祥生冲儿子一瞪眼,急吼一声。
「姐,安子哥。」孟浩还能怎样,三步两步走过去,拉开门。
正要敲门的陆希言吓了一跳,这自己门都没敲,咋就开了呢?
「爸,我们回来了,您作何站在院子里,这外面多冷,您可是有哮喘……」孟繁星一注意到杵在院子里的老头儿,急了。
「院子里能有多冷,整天待在屋子里,我不闷呀?」老头儿嘴上硬邦邦地说道。
「成,人齐了,吃饭吧,我都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孟浩插上门闩出声道。
「吃,你就清楚吃,何时候能够你安子哥这么出息,我也就放心了。」老头儿眼珠子一瞪道。
「得,我在这家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孟浩叹气一声。
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世上还有比这跟温馨的事情吗?
老头儿规矩大,吃饭的时候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然而对自己就没有那么严格了,只因他现在是大家长了嘛。
吃完饭,老头儿把筷子一放:「浩子,一会儿你去把碗洗了。」
「爸,怎么又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不成?」老头儿眼珠子一瞪。
「不是还有我姐嘛……」
「你姐是客人,你能让客人洗碗吗?」
「我姐怎么成了客人了?」孟浩哭笑不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是客人是何,你唠叨什么,赶紧去,别找理由。」
「爸,还是我去洗吧。」孟繁星脸颊一红,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你别动,我找你跟小安子有事儿。」老头儿伸手命令一声道,「你们两个跟我上书房来。」
……
二楼书房。
孟繁星扶着老头儿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小安子打小就聪明,梅梅你呢,也是念过书的,有何话不用我这个老头子拐外抹角了吧?」老头儿张嘴就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您说,我们听着呢。」老头儿属于顺毛驴的,你要是跟他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爸尽管离开巡捕房了,可还有好几个可心的老弟兄,还没有耳聋眼瞎,小安子我了解,他是一暗自思忖要过安稳日子的人,梅梅,你可就不一样了,从你这次赶了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不管你这三年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但你既然回来了,还跟小安子订了婚,你就理应恍然大悟一人女人嫁了人,该做什么。」
「爸,我清楚的……」孟繁星有些心虚。
「别插嘴,我还没说完呢。」老头儿直接打断了孟繁星的话,「世道艰难,这你爸我清楚,可就凭咱们这些小胳膊,小腿的,能抵多大用?是以,不要去掺和那些你们不该掺和的事情,恍然大悟吗,你爸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爸,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如果连国都没了,我们这些小家能过的安稳吗?」孟繁星动情道,「就算我们逆来顺受,过自己的日子,做个顺民,就一定能够活下去吗,想想,南京城,我们死了多少无辜的冤魂?」
「我不管别人如何,然而我不允许你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老头儿面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依然倔强道。
「梅梅,爸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听爸的,我好好在医院上班,有礼了好经营药店,咱们好好过日子,反正在法租界,日本人也不敢胡来。」陆希言伸手扯了一下孟繁星道。
「还是小安子说的话在理。」老头儿露出一丝喜色,「梅梅,听到了,家里的大事还得是男人做主,你以后要听小安子的,做一个贤妻良母,知道吗?」
「知道了,爸。」孟繁星低头答应一声。
「小安子,还有你,平时少去百乐门那种地方,那是正经人去的吗?」老头儿说完孟繁星,开始将炮口转向陆希言。
陆希言也不解释,这种事儿越描越黑的,只有唯唯诺诺先答应下来。
「我清楚你去是为了应酬,有些推不掉,逢场作戏能够,不允许当真,你要是敢做任何抱歉梅梅的事情,我打断你的腿。」老头儿严厉地说道。
「爸,您放心,我是不会做对不起梅梅的任何事情的。」陆希言保证道。
「这就对了,翁雄这个人,阴险刻薄,你小心点儿,不过他抓不到你任何把柄,就不用惧怕,我在巡捕房也干了二三十年了,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爹我也不会对他客气了!」老头子胡子一吹,霸气英武不减当年。
「爸,没事儿,我能应付的过来,您老好好的,在家安享晚年就是了。」
「对了,浩子的事儿,你此物做姐夫的上点儿心,他老大不小了,我托蔡婆给他介绍好几个了,要么放鸽子,要么就是不满意,还嫌这儿嫌那儿的,说何长的不好看,配不上他,再不就说没何共同语言,真是气死我了。」老头子哼哼一声。
「爸,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了,天色不早了,您休息吧,我跟梅梅也要回去了。」陆希言忙道。
「嗯,你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老头儿嘱咐一声。
「清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华美公寓。
「金九那边有进展吗?」竹内云子一身灰色西装,趁着夜色的掩护,出现在秋山雅子的家中。
「还没有,以我对军师这伙人的了解,他们任何行动之后,会蛰伏一段时间,况且,他们都有其他身份作为掩护。」秋山雅子这两天几乎快要被折磨疯了。
「你见过除了军师之外的人吗?」
「嗯,我所见的是过一人叫谭四的人,只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只注意到了半张脸,凭我的推断,谭四应该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况且地位还不低。」秋山雅子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谭四,能画出他的画像吗?」
「只能凭印象了。」
「那就好,你把谭四的画像画出来就可以了。」竹内云子吩咐一声。
「是,云子小姐。」
「还有,你继续敦促金九,告诉他,军师手上有一笔巨额财富,要是能找到的话,这笔财富足够他逍遥几辈子,他一定会动心的。」竹内云子名了那道。
「雅子恍然大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子小姐,浅野君那边有进展吗?」秋山雅子追问道。
「他在盯一个人,可能跟军师有关,可能没有丝毫关系,不过,一样没有何进展。」竹内云子微微一摇头。
她也怀疑,是不是浅野一郎的神经太过敏了,盯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发现,还浪费的金财物和人力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