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一郎来了,不过,他可不敢一个人过来,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人陆希言还很眼熟,叫中岛。
另一个就比较眼生了,一直没在浅野一郎身旁出现过。
唐锦这边,除了陆希言,就带了一个麻小五。
麻小五现在算是陆希言的兼职小跟班了,只要陆希言到了巡捕房,麻小五的啥事儿都不干,就服务他了。
所以,今晚的酒宴,他也跟着来了,算是警卫吧。
唐锦在法租界,那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他又没何仇家,没有人会对他有何想法的。
「浅野探长,请!」
「唐探长客气了,鄙人来迟了,恕罪!」浅野一郎面带微笑,极其客气的一弯腰道。
「不迟,不迟,方才好。」
「陆顾问,又见面了。」浅野一郎嘿嘿一笑,面对陆希言微微一躬身,显得很谦卑似的。
「是的,浅野探长,今日第二次了。」陆希言微微颔首,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得小心。
「陆顾问,之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浅野一郎冲陆希言深深一躬,首先开口道。
陆希言一愣,倒是没不由得想到这浅野会直接表现出「和解」的意思。
「浅野探长不要总是无端怀疑就好了。」
「自然,当然……」浅野一郎呵呵一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迹象,这就让陆希言心中更为警惕了。
「好,浅野探长,陆老弟,今后法捕房和公共租界捕房合作的机会不少,两位能够冰释前嫌,那是最好只不过了。」唐锦笑言。
「唐探长说的有道理,今后许多案子上,鄙人还需要多多请教和仰仗陆顾问的专业。」浅野一郎笑言。
陆希言微微一点头,不管浅野一郎今晚如此放低姿态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策略是,不迎合,也不拒绝。
「麻小五,叫服务员上菜!」
「是!」麻小五答应一声,出去通知后厨了。
「鄙人先敬陆顾问一杯,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陆顾问不要原谅!」浅野一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浅野探长客气了,我也不希望再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陆希言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道。
「误会,误会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了。」浅野一郎一饮为尽道。
「那就好。」陆希言也喝下了杯中酒。
「好,好,既然两位化干戈为玉帛,我提议,咱们一起干一杯!」唐锦哈哈一笑,站起来,给二人的酒杯斟满了酒道。
「请!」
「再来!」
三杯酒下肚,热菜也开始上来了,三人开始吃了起来。
唐锦相当能够活跃气氛,要是陆希言跟浅野一郎坐在一起吃饭,估计,这顿饭会吃的沉闷之极。
多了一人唐锦就不一样了,这家伙,何都会,什么都能说,还何都能来一点儿,难怪能够巡捕房混的开。
「对不起,我去个洗手间。」陆希言感觉一阵饱胀。
「唉哟……」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抱歉。」陆希言起身要去一下卫生间,不小心碰倒了酒壶,掉在了地上,酒壶碎了,酒水溅撒了出来,刚好就撒到浅野一郎身后的跟班的裤脚面上。
那跟班提着裤脚,道了一声「抱歉」,就跑了出去了。
浅野一郎也是吓了一跳,手都停在半空中,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陆希言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可一时间也说不出一人所以然来,只有讪讪一笑:「抱歉,可能我动作大了点儿?」
「麻小五,扶着点儿。」唐锦招呼一声,以为陆希言酒多了。
「没事儿,我自己能走。」陆希言拒绝了麻小五的搀扶。
卫生间内,陆希言用冷水冲了一把脸,仔细的回忆了刚才的情况,忽然一个细节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喉结!
浅野一郎的那脸生的跟班皮肤白皙,细腻,而且没有喉结,最重要的是那一声「哎哟」全然不似男声。
难道这浅野一郎真有那变态的喜好,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个人?
忽然身后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陆希言一愣,卫生间分男女,男的对面不就是女的吗,怎么刚才……
等陆希言回来的时候,浅野一郎那跟班业已赶了回来了。
陆希言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从他跟前走过,眼神余光扫了一下他的后脑,帽子里面果真看到是乌黑的长发。
是个女人!
浅野一郎来赴宴,还带一个女人?
这事儿有古怪。
陆希言当然不会傻到去点破这件事,既然清楚这浅野一郎另有目的,那这所谓的「和解」只怕是有水分的。
不过表面上,唐锦今日的此物和事佬是很成功的。
双方已经在酒桌上握手言和了。
「唐兄,浅野探长,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酒足饭饱,陆希言起身告辞道。
「陆老弟,我派车送你?」
「不用,我叫一辆黄包车就能够了。」陆希言婉拒道。
「老弟,那你小心点儿,租界夜晚也不太平,要不然,让麻小五护送你回去?」唐锦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这么晚了,到时候他一人人回去,我不更不放心了。」陆希言呵呵一笑,「再说了,我跟浅野探长都摒弃前嫌了,不会再有人找我麻烦的。」
浅野一郎脸色讪讪,没开口。
「好吧。」唐锦也没再坚持,反正他给陆希言配了枪,就算遇到危险,起码也有抵抗能力。
法租界内巡捕巡逻的力度很大,晚上其实比昼间还要安全。
出了荣顺馆,一招手,一辆黄包车过来了。
「先生,您去哪儿?」老六瘦猴露出一张笑嘻嘻的猴脸。
「贝当路花莲里。」
「先生,您坐稳了。」
「你作何清楚我在荣顺馆吃饭?」坐上黄包车,走了荣顺馆,陆希言问道。
「四哥吩咐了,这段时间,我跟五哥两个人暗中保护您,不能让您出一点儿意外。」瘦猴道。
「你们一贯都在我身旁,我咋没发现呢?」陆希言有些震惊。
「要让您发现了,我们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了?」
「我要见四哥。」
「您想明白了?」瘦猴震惊一扭头。
「我是有事儿找他,后面没尾巴吧?」陆希言严肃的道。
「放心吧,五哥就跟在咱们后面呢,有尾巴,他会解决的。」瘦猴嘿嘿一笑,解释道。
「嗯,快点儿。」陆希言闭上双眸,思考见了谭四该作何说。
福州路(旧称四马路),会乐里,天涯书寓。
从后门进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四哥!」
「陆大夫来了,快,请进!」谭四的伤势日渐恢复,脸色和精神都好了许多了,亲自到大门处迎接陆希言。
看来,五哥是先一步赶赶了回来了,不然谭四怎么会清楚陆希言要来。
「四哥,找个说话的地方。」陆希言压低声线道。
谭四一听就恍然大悟了,这是需要一个隐秘的谈话之所,以防止泄密和任何人窃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大夫随我来。」
天涯书寓是谭四的一人秘密安全屋,这个地方的人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但也不得不防,毕竟书寓里人不全然是「铁血锄奸团」的核心。
书房内建造暗室,甚至还有暗道通往外面,这几乎是成了标配了,此物乱世,别说干这种随时掉脑袋的活儿的人,就是普通人,有条件的也得预留一条后路不是?
「四哥,亚尔培路事件你知道吧?」陆希言直截了当的问道。
「知道。」谭四点了点头,忽然对上陆希言的眼神,震惊的追问道,「陆大夫,你不会怀疑这事儿是我们干的吧?」
「难道不是吗?」陆希言其实真的怀疑是谭四等人干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在法租界还有谁有这样的行动能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谭四苦笑一声,道:「陆大夫,您还真是冤枉我们了,这事儿还真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你们,那会是谁,法租界内,有此物能力的势力并不多。」
「陆大夫,您还不太了解这法租界的地下势力的情况。」谭四解释道,「这么跟您说吧,这法租界明面上是法国人做主,可暗地里青帮的势力最大,尽管现在势力不如从前了,可青帮依旧对地下势力有着相当大的掌控,日本人为何忌惮杜老板,逼的杜老板远走香港避祸,就是此物原因。」
「那你的意思是青帮干的?」
「青帮除了杜老板铁了心抗日之外,但是杜老板不在,只怕留下的人还没有胆子策划这样的刺杀,其余两位我就不说了,他们或许现在还没有跟日本人勾搭上,不过这两位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迟早的事情,犯不着在此物时候得罪日本人,是以,绝不会是他们的人,当街刺杀这种事儿,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抗日锄奸团体才做的出来,陆大夫怀疑我们也是正常的。」谭四解释道。
「不是你们,又不是青帮,那会是谁呢?」其实谭四说不是他们,陆希言心里业已相信了。
谭四欺骗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出卖谭四,就等于出卖他自己,尽管他不愿意掺和谭四的事情,可两方其实业已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
「一般的抗日锄奸团体没有这么准确的情报和策划能力,是以,我的推测,这一次的锄奸行动,应该是军统所为。」谭四道。
「军统?」陆希言微微一点头,谭四提醒他了,军统代表重庆方面,人力,财力都不缺,而且他们本身就是此物行当里的行家老手。
「怎么会不是中统或者是地下党?」
「中统搞搞阴谋还行,刺杀这种行动,还得是军统,至于地下党,他们活动很隐秘,人少精干,业已很少搞刺杀或者暗杀了,尤其是这一类的当街刺杀,是军统惯用手法。」谭四道,他们跟军统打交道最多,彼此对对方那是相当熟悉了。
只有财大气粗的军统行动队,才有能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