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顾问,你要的所有的证物都在这个地方。」齐桓带着牧风来到证物室内,调出陆希言想要查看的证物。
一人纸箱子,五个证物袋摆放整齐。
从左往右,老贾是第一个,打开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火柴,一个小布包,皮带,还有些许零碎的钞票,铜子儿……
然后是谢长贵的,田森的,张志坚的,吴有根,多是些随身的东西,有钱包,纸币,大洋,还有香烟,打火机以及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红丸呢,怎么没有发现红丸?」
「谢长贵招供,红丸他并未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他睡觉床板下隔层内,每当给翁雄的时候再取,探长业已派人去安全屋搜了。」齐桓解释道。
「怎么只有随身物品,他们的随身穿的衣服呢?」陆希言追问道。
「衣服,搜身之后,都让他们穿着呢……」
「糊涂,衣服是重要的证物。怎么会不把他们的衣服留下来?」陆希言严厉的质追问道,「你们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人有杀人嫌疑吗?」
「陆顾问,这都搜查过了,总不能让他们光着身子坐班房吧?」齐桓一愣。
「班房没有号衣吗,就算没有,给他们买几套旧衣服总能够吧?」陆希言哼哼一声,衣服可能直接接触到毒药,如果下毒人不小心,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了。
这些人居然只是搜了一遍,没发现就这样放过去了,太草率了吧。
这样办案,难怪案子破不了。
「马上去拘留室,把五个人的衣物统统给我拿来,清楚作何说吗?」陆希言命令一声。
「知道。」齐桓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珠,心说,这看上去温的陆希言发起火来,比唐探长一点儿都不弱。
十多分钟后。
齐桓带着五个便衣探员进来,每个人手中各自捧着一堆衣服,这家伙还算聪明,没有把五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
「你们都清楚自己手里的衣服是谁的吧?」陆希言问道。
「清楚!」
「很好,给我细细搜查,重点是袖口,领口还有口袋,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给我放过。」陆希言吩咐一声。
「是!」
「开始吧。」陆希言一摆手,五人开始按照陆希言说的查找流程开始检查五个人的每一件衣服。
陆希言跟齐桓则盯着五人的检查动作。
「陆顾问,没有发现!」
「……」
「陆顾问,您来看一下……」募的,其中一名探员举起手叫了一声。
陆希言快步走了过去。
那巡捕检查的时候翻开了一人口袋,发现角落里积攒了些许烟丝,看上去还比较新鲜。
「一点儿烟丝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齐桓也凑过脑袋过来,不悦一声,「抽烟的人口袋里,那个没落下一点儿烟丝?」
齐桓说的的确如此,香烟拆开后,放在口袋里,总有些许烟丝跑出来,掉在口袋里,这种情况在经常抽烟人口袋里经常发现,稀奇。
但是陆希言并不这么认为,这件衣服口袋里的烟丝不像是散落的,倒像是有人故意碾碎了的。
「这件外套是谁的?」
「报告陆顾问,是田森的。」检查的探员回答。
「此物田森平时抽烟吗?」陆希言问齐桓道,尽管看过田森的卷宗,可是卷宗里的信息并不能代表所有。
「偶尔也抽,然而不多见。」一位探员出声道。
「问一下,有谁清楚田森平时抽何牌子的香烟,越快越好。」陆希言命令一声。
「好,我这就去。」
「你们继续检查,给我找个刷子,要软毛的,还有证物袋过来。」
「是。」
小心翼翼的将口袋角落里的烟丝都收集起来,放入纸袋内,然后封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烟丝会是破解内奸下毒的关键。
未几,齐桓急匆匆的进来了。
「陆顾问,田森平时抽的是红锡包。」
「让人去买一包赶了回来。」陆希言吩咐一声,齐桓直接道,「我已经吩咐麻小五出去买了。」
「聪明!」陆希言点了点头。
……
从鉴证科实验室出来,陆希言淡淡的吩咐齐桓一声:「能够提审田森了,不出意外,他就是给翁雄下毒的内奸。」
「真是他?」齐桓大吃一惊。
「去干活吧,我去找你们唐探长。」陆希言微微颔首。
「好。」
唐锦办公室,距离陆希言从他办公间离开也就一个半小时左右。
「唐兄,幸不辱命。」
「找到凶手了?」唐锦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自己手下折腾了半天,啥都没有发现,陆希言一来,不到两小时,就把这么难的案子给破了。
「凶手百密一疏,他以为把那一截烟头用手指碾碎了,藏在自己口袋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但他最终还是露馅儿了。」陆希言掏出一人证物纸袋来。
「烟头?」
「是的,凶手下毒的方法并不是食物,也不是水,而是香烟。」陆希言道,「据我的推断,凶手假装去方便,路过翁雄的监室,翁雄是个瘾君子,闻到香烟的味儿肯定是百爪挠心,于是他就向凶手讨一根烟抽,这就给了凶手的机会,一根毒烟递了过去,翁雄岂有命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这烟头是作何回事儿?」
「翁雄抽完烟,一命呜呼,自然会留下烟头,凶手假装第一个发现翁雄死亡,并想要毁灭证据,地面的烟灰可以用脚一锉,根本察觉不出来,可是没烧掉的烟头呢,他不能留在现场,只能先揣到自己兜里,等到没人的时候再丢掉,只不过,凶手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若是随意丢弃在死亡现场之外,即使我们注意到了,也不会注意,他偏偏藏在了自己口袋里,还用手碾碎了,伪装成残留在口袋里的烟丝,本来他业已过关了,一个抽烟的人,口袋里残留些许烟丝,这也很正常,不过,他忘记了,烟丝火燎过之后,那味道是不一样的,何况这烟丝里还下了毒……」陆希言仔细的解释道。
唐锦听的都呆住了。
「唐兄,当然这些也只是推理猜测,只不过要是能够找到翁雄手指间是否有灼烧的痕迹和分析出烟丝里的毒素跟翁雄所中剧毒比对一下,那就差不多能定案了。」
「不用找了,我详细检查过翁雄的尸体,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灼烧发黄的痕迹。」唐锦尽管没有能找出凶手,可他也不是吃干饭的,这种明显的细节作何会发现不了呢。
「探长,招了,招了……」话音刚落,就看到齐桓喜冲冲的推门进来。
「凶手是田森?」
「没错,陆顾问真是神了,竟然从一点儿烟丝察觉到蛛丝马迹,将隐藏咱们中间这个内奸给揪了出来。」齐桓澎湃无比。
「好了,我清楚了,田森的事情,我来处理,对外不可多说!」唐锦交代一声。
「是,探长。」齐桓跟了唐锦好几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要是让外面的人清楚,那政治处可就丢人了。
笃笃……
「进来?」
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体型偏瘦,一身长袍,表情僵硬,一张脸就仿佛别人欠了他几吊钱似的。
「程督察长,快请坐!」唐锦见到来人,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政治处除了唐锦之外,华捕中还有一位实权人物,就是老牌督察长程子卿了,他是整个政治处包打听的头头。
也就是说政治处的情报工作大部分都是他在负责,自然,他只是负责收集法租界内的些许情况,尤其是中国人为主。
这程子卿还是青帮中人,与杜老板是结义兄弟,他的比许多人都低调,但能量绝对不小。
「唐探长,田森是我的人,我要把他带走,请您行个方便。」程子卿没有坐,直接就对唐锦道。
「程督察长,这不合规矩吧?」唐锦微微一愣,他没不由得想到程子卿一开口就向他要人,此物人竟然还是田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老板下了格杀令,翁雄必须死!」
唐锦一下子愣住了,翁雄的死居然跟杜老板有关,这倒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程督察长,你清楚在此物节骨眼儿上,翁雄这一死,会引发什么后果?」唐锦有些大怒,是一人翁雄不足惜,可偏偏在此物时候,日本人借周源泉遇刺,在法租界搞事儿。
弄死一人翁雄,会不会激怒日本人难说,但起码把事情跟整复杂了。
他差一点儿就误判为,这是日本人背后指使,而故意的给他制造麻烦的,现在可好,竟然是杜老板下令杀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翁雄是青帮子弟,他坏了杜老板定下的规矩,当了汉奸,就只有死路一条,唐探长,至于你的麻烦,杜老板不会亏待你的。」程子卿道。
「好,田森,我能够交给你,但他不能呆在法租界了。」
「此物请唐探长放心,我会旋即安排送他去香港,只要唐探长这边网开一面就能够了。」程子卿抱拳道。
「翁雄的死,谁来背黑锅?」
「没抓到凶手,那自然是日本人了。」陆希言自然是听的很明白,这个时候,不失时机的开口一声道。
「这位一定是陆希言陆顾问了,果真有一套!」程子卿冲陆希言露出一个罕见额的笑脸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督察长客气了。」
「唐探长,此情容后再补,告辞。」程子卿微微一拱手,一甩长袖,转身就走了了。
「唐兄,我也该走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的。」陆希言对一肚子火发不出来的唐锦道。
「辛苦陆老弟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顺路去一趟震旦大学。」陆希言想起今天孟繁星第一天来震旦大学旁听,不清楚情况作何样,就想去看一看。
唐锦挥了挥手,他在想,这事儿作何跟法国人去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