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发怒

史清倏望着秋月，分明就是顶着一张找茬专用脸，前来惹是生非的。

柳姐儿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她那姿态，旁若无人地立在那里。

柳姐儿来之前，秋月一直都是红绡院的头牌，就只因柳姐儿年少、漂亮，就因为她琴艺超脱，还是只因她成天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她与众不同的样子来！？秋月恨不能她去死，可她自杀了几次竟然都活了下来，让她每日恨得都牙痒痒！

「呵，柳妹妹莫不是在等向公子？」秋月看她这幅姿态就心中痛恨。

虽然柳姐儿没有搭理她，可是史清倏发觉，在秋月提到‘向公子’这三个字时，她的表情分明有所动容。

见到柳姐儿仍然不肯理她，秋月心中恨意更生，却还是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柳妹妹，向公子快有一人月不来了吧，你就不好奇……他是去了何处？」

这次她根本没期待柳姐儿能理她，于是便在她身后来回踱步不一会，「姐姐可是听说，半月之前，向公子大婚，娶了王家的大女儿……也是，谁大婚前后不是忙得很呢，自然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咱们红绡院见妹妹了……」

史清倏敏锐地捕捉到，柳姐儿半藏在袖口中的那只手，闻言业已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看来这向公子，定是柳姐儿情衷所托付之人。

古代不乏烟花女子爱上来逛青楼的客官之情事，但大多数烟花女子最终都是无法登入大雅之堂的，那些所谓最终嫁入了名门的，最好的也是混成个妾室。可是，‘妓.女’的身份一旦跟随她们一日，便会烙印在身上，这是一生也洗不干净的耻辱。

只是……这样的感情，向来都是只有善始，没有善终。

秋月见到自己说了这么多，那柳姐儿竟然还是那高傲的模样，她眼睛里冒着怒火，两颊煞白，两手和手指都奇怪地颤抖起来，「姓柳的，别总是觉得你自己清高无比，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怎么会偏偏用心去服侍向公子！」

说着，秋月露出一人嘲讽的笑来，「不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将向公子迷得魂不守舍了，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我告诉你，没有人会娶一人妓.女回去当妻子的！你就是嫁，也只能做个遭万人唾骂的妾！」

出声道澎湃之时，秋月又忽然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装作‘一不小心’的样子，「啊，柳妹妹，姐姐是一时口误，若是不小心戳到了妹妹的痛处，你可不要怪姐姐……」

「哗——」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史清倏便抄起自己用来涮洗擦鞋布的水盆来，不偏不倚地泼在了秋月身上。

史清倏的话，分明就是在照搬照抄秋月方才的话，好一人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秋月不可置信地感受着从自己的刘海上滴落的污水，还一直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放肆！

这下不光是秋月，还有柳姐儿都震惊地扭过头来看着她，所见的是史清倏一脸矫揉造作的受了惊吓似的表情，「哎呀呀，秋月姐姐，小的也是一时失误，若是不小心让秋月姐姐心境不愉快了，你可不要怪小的呀。」

秋月竖起眉毛，方才讪笑的神色一下子就从她的面上消失，此刻怒气像是山洪似的忽然冲了下来，她再也无法忍耐，扬起颤抖得手就要朝着史清倏的脸上打去。

史清倏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避，那手却在即将落到自己脸上时被何拦住，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柳姐儿伸手一把握住了秋月的手臂，下一秒，一人响亮的巴掌响在了秋月的脸上。

力道之大，秋月当下被抽倒在地。

连她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挨柳姐儿的巴掌，一时只好怔怔地倒在地面，做不出任何反映。

「这是怎么一回事！？」注意到了这边的嘈杂，敏娘只好放下正门络绎不绝的客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只是敏娘从来没想过，乖巧得像只木偶似的的柳姐儿，竟然会出手打人。看来那人想方设法要除掉史清倏是有缘由的，果真这丫头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刚到这里，见到交手而立的柳姐儿、端着空了的水盆的史清倏、以及倒在地面浑身湿漉漉的秋月，她便一目了然。

「你这不安分的死丫头！」

敏娘说着就要上前来打史清倏，却没想到柳姐儿竟然会一个闪身，将史清倏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方。

语气是一贯的高冷，却也暗含了些许的愠怒，「秋月对我出言不逊，敏娘，我都不能去教训她了吗！」

柳姐儿来到红绡院三年，除了刚来的几个月不肯安分，却是从未发怒过，敏娘忽然见到柳姐儿愠怒的样子，还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怔了许久，怒意才腾升上来，才开口道：「柳姐儿，你向来安分，作何此物贱丫头一来，你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成了何种模样？」柳姐儿嗤笑，觉得敏娘说的话真是可笑，「是不是我一直任人摆布，你才觉着我是正常的模样。」

敏娘一贯将柳姐儿视作能够任人摆布的摇钱树罢了，她一直没有想要哄着柳姐儿过，即使她此刻大怒，她也不愿意向这等人低头，「柳姐儿，我看你是疯了！」

她这么一说，柳姐儿忽然也觉着自己是疯了，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刚认识一两天的小丫头出头。

「敏娘！此物柳姐儿一定是疯了！」秋月狼狈地爬了起来，一手捂着那被打红了的脸，怯怯懦懦地躲在敏娘身后方煽风点火，「你看她把我的脸打成了何样子，这让我可作何接客啊！」

敏娘刚要发作，忽然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人极其熟悉的身影，立马便换了副嘴脸，也顾不上管身旁的好几个丫头，忙凑了上去，「向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你今日怎的有空前来了啊？」

进门之人，正是柳姐儿等了许久的向公子，离州知府家的嫡长子，向嘉和。

秋月见状，心道真是祸不单行，她借着向嘉和成亲的事情来羞辱柳姐儿，结果向嘉和偏偏在今晚出现，万一柳姐儿在向嘉和面前说了何，她指定是活不成了！

史清倏先是见到柳姐儿那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成水了，再好奇地转头看向站在大门处的向嘉和。

只见他长发飘飘，一身明黄色交领衣衫，上面用金线绣着团云图案，腰间挂着的玉坠通体雪白，透彻得似乎能够注意到衣裳的影子。他这一身衣服，一看便价值不菲，看来此物向嘉和家境富裕，也难怪敏娘对他这般谄媚。

向嘉和生得端正标致，目光和善，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猛的一看便会觉得此人定是柔肠百转，温润如玉。

他的气质，与这青楼，实在是不搭。

所见的是向嘉和取出一张银票来，递给了敏娘。敏娘急忙将其收好，嘴里说着‘明白恍然大悟’，挥了挥手将柳姐儿唤了过去。

柳姐儿有些木讷地走到向嘉和面前，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行了个礼。

「嘁……狐媚子！」留在角落里的秋月低声骂道。

只是史清倏眼下不愿意与她纠缠，便也没理，转头看向门口的几人。

向嘉和并没有像是寻常嫖客一般，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而是对着柳姐儿温柔地笑了笑，「小柳儿，一人月不见，你怎么似乎瘦了？」

「哎哟，还不是日日想着向公子，让我们的柳姐儿都害了相思病！」敏娘急忙插话，还故作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腰，「柳姐儿可是我的宝贝，何好东西都先给她，向公子这点大可放心！」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史清倏骂道，敏娘还真是厚颜无耻，去学习川戏变脸，都不需要道具的。

注意力全在向嘉和和柳姐儿身上，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阴冷：「呵……你这小妮子，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