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这边的嬉闹声炒动了男宾那边,纷纷歪着头向这个地方看过来。中间有的人觉得女子斗诗的场景难得一见,想着凑个热闹,顺便一睹传说中的‘京城小才女’史清倏的真容。
史可却不能淡定了,听剑有人针对自己的宝贝妹妹,又发现沈夙那从不爱聚众的冷面小王爷竟然也在,生怕他是冲着自己的妹妹去的。他当下从席上霍然起身来,拔腿就要往那边去。
刚迈出一步,手便被沈谧一把拉住了,只见他笑嘻嘻地轻声出声道:「不必担忧,倏妹妹的才学你我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放心吧,她定不会输。」
沈谧不知道,他更担心的是沈夙,「不行……我忧心沈小王爷他……」
「大庭广众的,他能做何?」沈谧无奈地瞅了瞅坐在史芃身旁的沈夙,「……我们贸然过去,也不太合适。」
其实从心底里,沈谧不愿意同这位沈小王爷有过多的交集。还依稀记得以往的皇家晚宴上,他们不得已碰到一起时,沈夙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瞳,总是闪烁着凛然的尖锐之气。沈谧觉着,在那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气势。
这样的少年太可怕了。他只要是能躲,就一万个不愿意在正面同他冲撞。
史可也清楚沈谧的心思,还是担忧地坐了下来。目光却一刻也不肯从史清倏那小小的背影上离开。万一有人敢欺负他的妹妹,他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史三少爷,早就听说你家小妹才学了得,今日我们看来……是能够亲眼目睹咯?」一位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说道。
史可只是挤出一人笑脸来,不失礼仪的替史清倏谢了谢他,又赶紧转过头去望着她。
女眷们的斗诗已经开始。
所见的是蒋毓华从众多字条里抽出一张来,展开后上面誊写这一人精致的「梅」字。她将字条展示给众人,道:「第一个抽到的字就如此应景,有无姐妹想来首先作诗?」
女子们两两嘀咕着,似乎是在商量作何好。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没有人先站出来。想必人人都怕自己做了抛砖引玉的砖头,正等着别人说话呢。
「日暮天城丝如雪,伴梅并作春日香。」沈夙的声音清浅得很,却当下让女眷们寂静下来。
似乎都在消化着诗里的意味,足足静了好一阵子,才有着三三两两的掌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众人全部反应过来,掌声雷动。
「小王爷果真颖悟绝伦,开头便做出如此妙的诗出来,叫姐妹们可如何超越啊?」蒋毓华边鼓掌,边满脸谄媚地说着。言语间还不自觉地往沈夙那边凑了凑。
沈夙倒是依旧面无表情,不喜不悲,目光豪不躲闪地望着对面的史清倏。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身子,将离着蒋毓华近的那只手抽了赶了回来。
史清倏被他看得不自在,撇了撇嘴,埋头喝着玉杯里的白茶。
她才不去做这个冤大头呢,不管她的诗如何,这个地方的小姐们肯定都会选沈小王爷为头等,她心中合计着,沈夙理应会取回他自己玉佩,等下一人字再出手,把自己的兔子荷包拿回来吧!
史芃见没人敢跟沈夙对诗,笑的仿佛是靠自己赢了一般,「咳……有无姐妹赶来斗一下啊?」
见没人回答,史芃勾着唇角,上半个身子都向沈夙那边倚靠过去,「小王爷,芃儿很是喜欢佐姑娘的簪……」
‘簪花’二字还没说完,沈夙便朝着桌子上的物件儿出手去。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没有丝毫迟疑,越过他自己放上去的玉佩,反而选择了史清倏那只丑陋的兔子荷包。
沈夙将小小的荷包握在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史清倏,像是在炫耀一般。
众人差点惊掉下巴,望着史清倏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嫉妒。
史清倏的眼睛瞪得老圆,她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沈夙第一人开口的原因,竟然想拿自己的荷包。心中多了份让人痒痒的情愫,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头小鹿似乎是奔跑了起来……
「喂!你干嘛拿我的啊!」史清倏蹙着两弯眉,无论如何,她都觉着沈夙的模样是在得意。
方才沈夙根本没有理会史芃的话,史芃本就觉得不好意思,偏偏沈夙又选择了史清倏的东西,她只觉着很是下面子,恨不能把这个碍眼的史清倏掐死。语调自然也友好不起来:「史清倏,刚才蒋姐姐都说了,只要赢了,想要什么都随意,小王爷拿你一人破荷包而已!」
「好,好,四姐姐说得对。」史清倏瞪着史芃,气势分毫不输,本来就被沈夙搞得心乱,现在史芃还非要插一嘴进来,着实激起了她内心的胜负欲,转头对蒋毓华道:「请蒋姐姐继续抽字吧!」
蒋毓华自然是愿意隔岸观火的,立马抽了下一人字——「花」。
听到她口中诗句的众人纷纷一怔,连男宾们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等众人想出来,史清倏赶紧抢道:「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这、这真的是六岁的女娃娃作的诗?」白长史家的独子白乐正震惊着追问道。
上次在雅居,史可业已见过了史清倏的才能,今日再听她作诗,虽说震惊之情绪淡了许多,却还是忍不住心中赞叹。
自己的妹妹,果真是了不得。
悬着的那颗心总算也放下了些许,史可长舒了口气,对身旁的公子哥们笑道:「愚妹献丑了。」
「花傍征车渐欲芳,飞阁回轩左右长。」就在史清倏伸出手去准备拿东西时,沈夙的声线忽然又响起。
史清倏听到,忙住了手,心道沈夙这是要存心和自己作对啊,「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月残吴苑两三星,花宫柳陌正从行。」沈夙再次平静道。
「你!」史清倏一面有些恼怒,心理却忍不住地对沈夙表示佩服,虽说她曾经也爱自己作诗,可刚才说的都是大诗人的作品。而沈夙则不一样,这诗可都是他实打实地作的。「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雪鬓新梳薄似蝉,酒影花浮彤霞烂。」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在惊掉下巴的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沈夙终究不再开口,取而代之的是唇角一抹久违的笑意,亭子里一时寂静的只剩雪花落下的声线,终究,沈夙的声线再次响起:「倏儿蕙质兰心,本王甘拜下风。」
较劲似的两人终于消停住脚步来,不光是史芃和蒋毓华,就连五公主和佐诗念都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额、既、既然小王爷认输了,这把就算是倏妹妹赢了。」蒋毓华作何也没料到,连沈小王爷都愿意对史清倏认输。陷在肉里的指甲已经掐出了好几个鲜红的血印子,但自小经受的教育不容许她随意失态,「倏妹妹就在这些东西里选一样吧。」
史清倏想都没想,便努力探着身子把沈夙的玉佩拿了过来,「我,要此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