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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隆庆三十五年晚春的暮色里，一个少年正半躺在自家小院的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右手的蒲扇驱赶着业已开始长起个头的飞蚊。方才沥了一场春雨，坑坑洼洼的屋檐上细雨落下轻拍在院里一口水井的边缘。少年似是有些不喜，将躺椅挪得离那灰井更远了些。 少年姓安，单名一人念字，父亲早亡，母亲给他改了名。 冰炭不言，冷暖自知。 是以，念安这孩子很早就学会了独立。 少年在的边城叫曲白，是“大夏”西北边境上一人专供来往行商歇脚的必经之地，每年在此活跃的商旅从夏初涌进城来要一直闹腾到九…
“还得拿给余道长？我记得这两月你业已找了不少吧。”秋秋说着随意走到了院里用手拨了拨风信子，看它自己在风中旋转。念安点点头，声线有些嘶哑：“嗯……还得接着找。”“道长可有告诉你为何？”姑娘双眸在月光下发亮，少年不得不低了低头。“上次道长给我的福纸帮了忙……我就该还礼的。”一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脆生生得砸了过来。小姑娘努力挺直了胸口，想让自己比少年更高些。念安则低着头，右脚尖开始在身前的地面摩来擦去画起圆圈。不算太浓的月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过来，在地上拖出一个摇晃的身影。“你究竟有何事情，怎么会连我也要瞒着？
“这几载你的活蹦乱跳，全靠当年一份得之不易的大机缘。”说完这话，道长霍然起身身，撇着嘴，目光斜视下来望着少年：“人要懂得知足。要我说，混混得了，莫要去改甚虚无缥缈的命格了。道人我心善，两月前让你改命，本就只是给你吃颗定心丸，到你痛苦的时候好让你心里有个念想罢了，混几年，自然也就过去了。那什么绿石，什么算卦，只不过是我蒙你的啊！小子，我劝你还是选择好活几年吧！”念安一刻也没迟疑，两手扶地，还是三个响头。“倔牛……你连这两年好命也不想过了？”道人哭笑不得。“枯木将死百年，不若朝夕与善”少年语气依然坚定。
“我溜了，下午还得去赶工呢。”居士小二说着上下打量了眼念安手里的包裹、摇头晃脑得离去了。少年回过头去看了眼那仍端盘腿坐在井前的红衣僧人。念安从城北处理完槽水走回屋里业已是戌时了，西北这地方天黑的早，便是夏夜最短的六月这会儿也业已快要见不着五指了。城北灯火之下，偶尔还有人在屋前穿梭，细细低语：“听说永宁巷那哑巴僧人，这会儿依旧还端坐在水井之前一动不动呢。”“你担心啥，担心的该是那青羊观上的道长吧。”少女鼓着朱唇吐了口气，心烦得扯了扯手里只剩两瓣花骨朵的桔梗。少年推开门，正好见着秋秋拿着花正坐在他家院子的躺椅上细细看那天际中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