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天规》

天奴喜欢长相俊俏的人，男女通吃，色名远扬。

杨戬的母亲瑶姬是掌管欲界的女神，艳冠三界，当年不知有多少人为求与瑶姬春风一度甘愿永堕地狱，杨戬继承了母亲绝美的容貌，以及母亲那种奇特的禁欲和诱惑混合的气质，被好事者誉为天界三大美男子之一。

平常偷偷打他主意的神仙就像苍蝇一样，明里暗里用充满欲望的眼神望着他。

杨戬外表俊美，偏又法力高强严肃阴狠，对人不假辞色，色中恶鬼看得到吃不到，越吃不到越惦记。

似乎刚强的人反而更加吸引人去折辱他，想看他臣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天庭的神仙，说到底也是人。

天条规定神仙不得动情，既没有情，便只剩欲，暗地里也不知有多少不可见人的勾当。

那些肮脏与血腥，杨戬虽未亲见，却听得多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杨戬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自己不动手揍天奴。

天奴放在杨戬肩膀上的那只手拿下去了，眼睛却一贯盯着杨戬。杨戬终究忍不住，刚想发作：「天奴大人……」却被天奴打断：「真君如果应了天奴，花果山就不用烧……」

杨戬闻听此言，在袖子里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话说神仙的生命没有止境，在漫长的岁月中，玩腻了凡间的女子后，自可然把主意打到了男子身上。

男子中若说清丽俊美，放眼三界，没有比得过杨戬的。

喜好男色者多对杨戬有绮念，但只敢暗地里遐想，有恃无恐说出来的只有天奴。杨戬很想把怒气压下去，试了又试，终究没有成功。

「杨戬劝天奴大人还是洁身自好！」

「真君这话是何意思？」天奴显然没料到杨戬会拒绝。

杨戬冷冷地看了天奴一眼，眼里杀意四溢。「你说何意思？」

天奴恍然大悟了，恼羞成愤怒道：「既然如此，花果山，一定要烧！你不烧我也会让别人烧，并且把你妹妹与凡人相恋的事，你做司法天神时欺上瞒下办的案子，通通告诉王母娘娘。到时你与天庭又要对立，又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天界有动荡，凡间就会民不聊生，那时你二郎神杨戬就是三界的罪人！要如何做，你自己衡量！」

杨戬告别了天奴，出了监军营帐，哮天犬迎了上来。杨戬摸摸哮天犬的头：「变成人，陪我走走。」

杨戬拢在袍袖里的拳头捏了又捏，终是没有出手。

杨戬带着哮天犬沿着神仙的营地边沿走，转头看向对面的花果山。

天色已晚，花果山只是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树木花草。杨戬道：「你清楚花果山上有一种红色的木逍花吗？」只因，他依稀记得曾经有一只猴子告诉过他。

「不清楚。」哮天犬抬眼看去，发现杨戬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似乎只是想倾诉。

「听说花果山还有一人水帘洞，真想去看看……」哮天犬大惊：「主人，此物时候……」

「我知道两军对垒，戒备森严，不会去的，我就是说说，说说都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主人以前告诫我不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说、不要想，只因会令自己痛苦。」

「那你做到了吗？」哮天犬低头想了一会，摇摇头。

杨戬微笑道：「是啊，我也做不到，可我偏要那样说，我有时候很能作伪，一点不坦白，这种性子真令人生厌啊。」

哮天犬觉着杨戬今晚跟往常有点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哮天犬抓抓头，自己作何这么笨呢，都不能为主人分忧。

这像是就是杨戬的宿命。

杨戬继续绕营地走着。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风，「呼呼」地刮着。

刚刚在天奴的营帐，数次动了杀念，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杨戬有时宁愿自己冲动一点。杀天奴轻而易举，但麻烦的是天奴背后代表的势力。

天奴是瑶池总管，是王母的嫡系，好端端死了，天庭必彻查。

杨戬杀完天奴，只有反天一途可行。不反天，天奴就杀不得。

孙悟空劝自己随他一起反天，哮天犬说不做司法天神，他们都不恍然大悟，只有自己当了司法天神，才能保护天下苍生。

现在的天庭，就像一颗毒瘤。

可是如果推翻旧有天庭的代价太大，那么不如不做。

无论只因何，战争本身就是错的。

千年前自己为了救母，导致生灵涂炭，那时就发誓永不反天。

想要以相对平和的方式守护三界众生，想要修改天条，就要保住司法天神的位子。

不过这司法天神做得太难了。

以前办案时，把案件的真实情况记录在一个卷宗，按照天条规则弄出另一份假卷宗，应付上头的抽查。

百年前王母查出了案件的真实卷宗后大发雷霆，那次多亏寸心帮忙，再加上那时玉帝与自己刚结束争斗，三界需要休养生息，是以最后自己仍稳坐司法天神。

只是从那之后，王母派了天奴监视办案。

天奴知道真君神殿办案的具体方法。最重要的是，天奴清楚三妹与凡人相恋的事。

想到三妹，杨戬不由叹了口气。

此物妹妹，真是让他给宠坏了，偏在这个紧要关头添乱。

杨蝉是他唯一的亲人，甚至是他生存下去的理由。

当年母亲临死时说照顾好妹妹，不要再与天庭为敌。杨戬一直记在心里。无论如何，三妹不能有事。

就算为了保护三妹，司法天神也要做下去。

而继续做司法天神，就要烧了花果山。

杨戬又一次转头看向黑暗中的花果山。

杨戬讨厌夕阳，他恨夕阳的颜色。

杨府被灭门的时候，瑶姬被晒化的时候，天地间都是太阳的红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戬清清楚楚地知道，花果山对于孙悟空的意义就如灌江口杨府对自己的意义一样。

花果山，那是孙悟空从小生活的地方，彼处有他从小玩到大的生死与共的同伴，彼处有跟随他一起反天的四万七千妖众。毁了花果山，就等于毁了孙悟空赖以生存的根本，等于毁了孙悟空统统的善良和单纯。

杨戬忽然感觉到一种痛楚，并不剧烈，但无法忽视的痛楚。

有一人念头在心里渐渐明晰：

毁了花果山，孙悟空就，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无法无天了，那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