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病历（求月票）

  面对白晨的问题，蒋白棉低头笑了笑：

  「不用这么着急。

  「这得等下次董事会开会才能定下来。

  「不过，据悉虞部长说，董事们在这件事情上，态度还是比较开明的，目前唯一的争执点是给何待遇。」

  「嗯嗯。」白晨明显松了口气。

  蒋白棉想了一下，拾起桌上一张纸道：

  「商见曜从钢铁厂废墟拿回的那几张纸，实验室业已给出了报告。

  「其中，有两张存在之前几页印下来的笔迹，经过复原和对比，可以确定是一份病历。

  「这份病历并不完整，主体部分是这样的：

  「姓名：范文思；性别：女；年龄：52岁；婚姻：已婚；住址：家属区2区4号楼302室。

  「患者自述行动能力正常，精神状况正常。

  「主诉：近七天以来，每天都会看见儿子的身影至少一次。患者儿子在几年前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目前作为志愿者在北方某地接受新型治疗……」

  蒋白棉念完之后，环顾了一圈道：

  「作何样？有何想法？」

  「一份没太大问题的精神方面的病历。」白晨加入机构这段时间，也算弄明白了何叫病历。

  龙悦红跟着出声道：

  「那钢铁厂的医院能治精神方面的疾病？」

  在他看来，那就是比「盘古生物」每个楼层医务室大一点的地点。

  况且，就算「盘古生物」内部，三家大医院里，也只有一家能治疗精神疾病。

  「患者可能不认为自己是精神疾病，怀疑是眼睛出了问题，就随便找门诊看一下，反正，医生会考虑让她转去哪家医院的，不需要她操心。」蒋白棉尝试着用「盘古生物」内部的情况来解释。

  寂静听着他们讨论的商见曜突然出声道：

  「如果患者既没有精神问题，双眸也不存在疾病，但就是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影至少一次呢？」

  龙悦红顿时「嘶」了一声：

  「别讲鬼故事了，那可是植物人！

  「退一万步讲，即使她儿子真被治好了，醒过来了，也没道理躲着妈妈不见，只每天在她周围出现那么几次啊？」

  商见曜的猜测让龙悦红莫名觉着身体有点变冷，就仿佛被来自地狱的阴风悄然吹过。

  阴风……

  风……

  龙悦红顿时瞪大了双眸：

  「你何时候把电风扇开了？」

  他这才发现，商见曜默默把组长台面上的静音电风扇掉了个头，按下了开关。

  ——「盘古生物」的白天，有时候会比较热。

  「你们讨论的时候。」商见曜笑着回答道，「多有气氛啊！」

  「别浪费能源！」蒋白棉啪地把电扇关上了。

  她转而出声道：

  「好了。」她拍了下手，「今日的资料是之前那个‘旧调小组’搜集的口述史。」

  「这么一份孤零零的病历也看不出何，但既然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信息，那还是放入我们小组的档案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和别的线索串连起来，揭示出些许东西。」

  「口述史？」白晨大概能理解这是何意思，但还是觉得这名词陌生。

  蒋白棉看了商见曜一眼：

  「口述史就是当事人口头讲述的，自己经历过听闻过的历史。

  「过去那‘旧调小组’前期的主要工作就是搜集这个，后面他们又做了何，有什么收获，则伴随着他们的失踪沉没在历史大海内了，嗯，根据来往电文显示，他们还有一批重要口述史没来得及上报。

  「我们拿到的这批口述史，主要来自当时机构内部还存活着的，经历过旧世界毁灭的老人。这都是很宝贵的资料啊，这些人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过世了。

  「等反复阅读完这些，提取出有用的线索和信息，我们再换第二批口述史。这来自附近区域的旧世界残存者，类似田镇长那种。

  「至于之后，没有第三批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总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得从这些资料里找，或者，根据保存的电文，沿着之前‘旧调小组’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

  听到这里，商见曜举了下手。

  「不用说，我清楚。」蒋白棉微微颔首，「你想选第二种。」

  商见曜摇头叹息：

  「两种选择或许没有区别。」

  蒋白棉顿时恍然：

  「你是想说，之前那个‘旧调小组’选择的路线理应也是根据这些口述史里提取出的线索来的？」

  「不是。」商见曜又一次摇头，嗓音低沉中带着点磁性地出声道，「命运为我们确定的道路，只有一条。」

  蒋白棉横了这家伙一眼，侧头对龙悦红道：

  「这是不是广播节目里的台词？」

  龙悦红重重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

  蒋白棉没看商见曜，反而笑着对白晨道：

  「刚才忘记说了，你能够搬到622层了。具体分配到哪个室内，到时候有人和你交接。

  「哈哈，你今晚就能够听广播了。」

  蒋白棉不再多说，赶蚊虫般反向摆了下手：

  白晨「嗯」了一声，神情略有浮动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都去看资料吧。

  「商见曜，别放音乐！」

  「我管不住它！」商见曜高声回应道。

  「那有礼了好和它讲道理。」蒋白棉没好气地回答。

  商见曜的眼睛顿时一亮，似乎觉着此物办法非常锲和自己的思维。

  他坐了下来，对着那个蓝底黑面的小音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修好的，你可要听话啊……」

  「我现在相信，他真的有医生证明了……」龙悦红木然看了几秒，自言自语道。

  「啊，你说何？大声点！」蒋白棉侧了侧脑袋。

  白晨对此已视若无睹，自顾自翻看起了资料。

  「没何。」龙悦红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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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无声叹了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究竟是何小组啊……」

  而他的调动命令还不清楚何时候能够下来。

  …………

  吃过晚饭，商见曜没随即回495层，而是乘坐电梯抵达了490层。

  他熟练地绕过这里的「活动中心」和「物资供应市场」，来到了后面一排室内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室内的中央，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竖匾：

  「第十一孤儿院」

  这是商见曜曾经住过三年的地方。

  ——「盘古生物」内部，每十层或者二十层会有一个孤儿院，负责养育那些已没有直系亲属的孩子，直到他们年满十八岁。

  此时，孤儿院不少门都敞开着，但只有两三道人影存在。

  其他人都去前方食堂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商见曜走了进去，来到瘸腿的看门老头李家文面前。

  「院长在吗？」商见曜嗓音平缓地问道。

  李家文头发已是花白，坐在一张桌子后，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到声音，他忙抬起脑袋，端详了一阵：

  「小商啊……

  「院长吃饭去了，坐坐吧，她一会儿就赶了回来。」

  「不用了。」商见曜摇了摇头，走到了李家文的旁边。

  彼处的墙上有一台黑壳机器，能够用来进行贡献点交易。

  接着，他按出5万此物数字，选择第十一孤儿院为收款方。

  商见曜依次看过还算宽敞的内部活动空间、较为陈旧的各种器具、相当简陋的陈设布置，拿出电子卡，在那台机器上刷了一下。

  只因是大额交易，他又摁了下指纹确认。

  李家文望着商见曜的背影，呵呵笑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捐款啊？

  「真是有心了，不是才刚开始工作吗？」

  孤儿院的基本预算由机构负责，但这只涵盖室内、场地、人员薪水、每名孤儿的生活保障和相应能源配给。

  要想让孤儿院环境更好，每名孤儿吃得更好，则更多依赖员工们的捐款。

  商见曜回过头来，收起电子卡，笑着出声道：

  「帮我存起来。」

  「啊？」李家文一脸茫然。

  「每一声感谢。」商见曜没再多说，微微点头，迈步走出了孤儿院。

  「5万？」他惊呼出声。

  李家文看着他远去，慢悠悠霍然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台黑壳机器前，查看了下交易记录。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目前的存款也就和这差不多。

  …………

  495层，「物资供应市场」。

  商见曜买了一堆类似布匹这种单价高又便于出手的物品，抱着它们，走回了B区。

  他没回家，拐向了另外一面。

  走了一会儿，商见曜停在了一个敞开的室内前。

  这是沈度家。

  这比商见曜现在住的房间大一些，右侧隔出了一个紧窄的卧室，其余地方充当着客厅、厨房和餐厅。

  沈度的妻子田静正在靠外侧的厨房区域忙碌，他们家孩子绕着她不断跑来跑去。

  「为什么不去食堂？」商见曜走上前去，突兀问道。

  田静三十来岁，脸庞尽管秀美，却显得很是憔悴。

  她苦笑道：

  「还是需要避忌一下。尽管公司一贯说‘无心病’不会传染，但大家还是比较怕的。

  「这不，都给我放假了。」

  商见曜「嗯」了一声：

  「沈叔叔之前一贯都很照顾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边说边把手里那堆东西往沈度家里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田静只是扫了一眼，就清楚商见曜拿来的物品价值好几万贡献点。

  商见曜停住动作，想了想道：

  「要是不想收，你可以选择当我妈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田静整个人都呆了。

  商见曜趁机把东西全部放下，挥了摆手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见商见曜态度「坚决」，田静嗫嚅了一阵道：

  「看来你并不想。」

  「以后有何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商见曜点了下头，回身往自家所在走去。

  隐约间，他听见沈度的孩子在背后问他妈妈：

  「妈妈，那叔叔不怕我们会生病啊？

  「妈妈，爸爸的病何时候能好啊？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赶了回来啊？」

  商见曜的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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