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谈判的技巧

  田二河没被花里胡哨的名字迷惑，颇为虚弱地追问道：

  「具体是什么内容？」

  蒋白棉早就想好了说辞，相当流利地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得向机构提供自身获得的情报和书籍，同时，某些公司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交易可能也会放在这个地方。

  「另外，要是机构有成员需要落脚点或者一定的帮助，你们不能拒绝。

  「而你们能获得的是：

  「更好的武器，更多的子弹，更广泛的知识，更高产的粮食种子，更便宜的棉花、布料、药物和食盐……」

  对一人只勉强能做到粮食自给的聚居点来说，无论武器、子弹，还是棉花、布料、药物和食盐，都属于比较短缺的事物，是他们每天都会忧愁该去哪里获取该去哪里交易的东西。

  听到后面那段话，包括李正飞在内，室内内所有水围镇的人纷纷动容。

  过去，他们主要靠发掘城市废墟来得到，可这么多年过去，数不清的遗迹猎人、荒野流浪者来来往往，早就把比较安全的那些遗迹里的生活必需品搬得空空如也。

  这就让水围镇的居民们，要么去更危险的地方探寻，要么到别的聚居点做交易——水围镇位置隐蔽，只有得到他们信任的极少数人知道该怎么抵达，能完成的买卖数量难免受限。

  「能够接受……」靠躺在床头的田二河望着蒋白棉，轻轻点了下头，「还有呢？」

  蒋白棉正色说道：

  「机构还会派一支二十多个人的武装队伍进驻这个地方，帮你们训练镇卫队成员，让他们更加厉害。」

  在场的水围镇居民们表情这时出现了变化，有的惊慌，有的沉凝，有的戒备。

  于他们而言，不管是提供情报，还是帮忙交易，给予庇护，都属于不影响自身核心利益的事情，可让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驻扎水围镇，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导权。

  这是不少人无法接受的。

  蒋白棉抢在李正飞说话前，微笑补了一句：

  「我业已将水围镇的位置提交给公司了。」

  那些人竟无一敢和她对视，相继低下了脑袋。

  丢下了这颗「炸弹」，她才依次扫过水围镇其他人的脸孔。

  他们有偷偷拿怨恨的目光看白晨，埋怨她这么简单就把「盘古生物」的人带到水围镇来，简直辜负了镇长的信任。

  这导致他们现在完全没有了谈判的余地，答应是答应，不答应也会被逼答应。

  一个大势力还攻不破这么一人小小的聚居点？

  旁边的龙悦红则略有点茫然，因为他记得组长答应过白晨，不提前将水围镇的位置告诉公司，而她提交的报告上的确也模糊了这一点。

  龙悦红看了眼商见曜，发现他朱唇轻动，无声吐出了一个词。

  作为一个不懂得看唇语的人，龙悦红只能根据灵感来猜测商见曜在说何。

  他理应在说：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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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二河默然了一阵，剧烈咳嗽了几声：

  「是啊……」李正飞缓慢吐了口气。

  「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他人的表情相继恢复，七嘴八舌地问道：

  「到时候，他们住哪里？这几栋都没何房间了，总不能让大家把自己的腾出来吧？」

  「他们的食物是自带，还是我们提供，会给补偿吗？」

  ……

  这些问题听得龙悦红很是诧异，有种搞不懂当前状况的感觉。

  明明讨论的是一个镇子生死存亡的事情，怎么蓦然就进入了计较蝇头小利的环节？

  就算被逼迫答应，只能接受，那也还有很多重要的问题需要讨论和确定啊！

  「反正老头我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就把这个室内，还有会议室空出来，隔一下，提供给‘盘古生物’的人……」

  等到乱糟糟的情况平息了下去，田二河才叹息着出声道：

  「镇长，你会没事的，‘盘古生物’有很好的医生。」白晨急切地宽慰起田二河。

  田二河笑了笑：

  「人呐，作何可能不死？」

  「机械僧侣能够……」旁边的商见曜做出了回答。

  然后，他就被蒋白棉瞪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巴。

  田二河没被影响，转头看向了房间内的水围镇居民们：

  「你们，还有何想法？」

  既然镇长业已做出了承诺，自身的利益像是不会受损，其他人也就没再揪着此物问题不放，相继摇头表示没有。

  田二河又望向蒋白棉，迟疑了下道：

  「你们机构，对广场那些人，是何态度？」

  他指的是位于水围镇中下层的大量居民，他们以「外来者」居多。

  蒋白棉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公司来说，每一人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不会轻易放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见室内内不少人露出了或不屑或不满的神色，又笑着说道：

  「机构每年还会给几个名额，奖励那些做出很大贡献，或者有突出才能的人，让他们成为机构的正式员工，享受相应的待遇。

  「就和我们一样。」

  望着这好几个光鲜亮丽的外来者，在场的水围镇居民们都明显兴奋了起来。

  他们觉得那几个名额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普通的镇民哪有机会做出大的贡献？

  至于成为「盘古生物」的正式员工有多好，他们暂时想象不到，只能直观地从蒋白棉、商见曜他们身上看出差距。

  「这就好，这就好……」田二河松了口气，眉梢眼角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身体像是往下缩了一点：

  「还有别的吗？」

  「差不多就这些了。」蒋白棉没再刺激在场水围镇居民的神经，「要是你们愿意，我们还能够派人帮你们设计新的管理体系，提高劳动效率，防止有人偷懒。」

  她故意把这件事情往作何管理其他镇民的方向靠。

  见没人有异议，田二河略显吃力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吧。

  「正飞，你觉着呢？」

  李正飞想了几秒，回答：

  「我没问题。」

  蒋白棉见状，为免夜长梦多，随即侧头，对龙悦红道：

  「你和商见曜去把无线电收发报机拿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不直接吩咐商见曜，是忧心这位有证的精神病患者有一句回一句，而现在的场合显然不适合这么做。

  「好。」龙悦红难得有发挥作用的时候，甚是积极。

  和商见曜出了这栋小楼后，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道：

  「组长刚才说已经把位置上报给机构，是不是在骗他们？」

  借此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难道是在骗你？」商见曜反问道。

  龙悦红清楚自己猜对了，略显开心地反驳道：

  「那也不是不可能。」

  「她要想骗你，你根本发现不了。」商见曜看了同伴一眼。

  「……也是。」龙悦红竟无法否认。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田二河的房间内，李正飞目送商见曜、龙悦红出去后，试探着追问道：

  「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公布这件事情？」

  田二河看了他一眼，咳嗽着说道：

  「不用。

  「等‘盘古生物’的队伍来了，再公布也不迟。」

  「你们同意就行了。

  「是啊。」蒋白棉附和道。

  她这是担心出意外。

  尽管说「盘古生物」开的条件，于水围镇中下层的镇民而言，不会有什么实质伤害，反而会让他们得到不少好处，但类似的承诺，真正实现前，总是令人怀疑。

  况且，巨大的变化必然会导致人心浮动，不够安稳。

  这种情况下，人会甚是敏感，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要是再遇到好几个有野心或者比较极端的人带头，局面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盘古生物」的队伍进驻，在强大火力的压迫下，大家肯定一时半会都不敢有「意见」，能够比较稳定地看着承诺一点点实现，生活在渐渐地变好，那也就能真心实意地接受这件事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田二河和蒋白棉的话语让房间内不少镇民彻底安心，觉着自己的地位不会动摇，不会与广场上那些人处在一人层次。

  没过多久，商见曜和龙悦红把无线电收发报机搬了上来。

  蒋白棉旋即手写了电报内容，展示给了这里每一人人看。

  上面主要是讲水围镇已同意签署友好合作条款，机构能够派人过来。

  电报的末尾，蒋白棉描述了下田二河的病情，让公司找医生，携带相应的药物或者器械跟着来。

  对于这份电报，没人有异议。

  而将它转成电文时，蒋白棉偷偷加了两句，分别是水围镇的入口位置和事前约定的暗码。

  拍完，他们不多时收到了回电。

  回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收到。」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田二河，转而吩咐起房间内的镇民：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就正飞在这个地方陪我。」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白晨才对田二河道：

  「镇长，要不要吃点东西，随后睡一会儿？

  「公司的人可能得次日下午或者傍晚才能到。」

  田二河摇了摇头，笑着出声道：

  「暂时不用，你们给我打的那针，效果真好，我一点也不困。

  「丫头啊，我们都认识好多年了，叫一声爷爷怎么样？」

  不等白晨回应，他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咳嗽了几声：

  「你看，我的后辈子孙们一人都没剩下……」

  白晨抿了下嘴唇，小小地喊了一声：

  「爷爷。

  「哈哈。」田二河笑了起来，然后对白晨他们道，「给我和正飞讲讲‘盘古生物’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