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传教者

  听完费林的问题，蒋白棉简单介绍道：

  「一辆四座的吉普，灰绿色的。」

  费林想了想道：

  「这时，也讨论下你们想怎么去野草城，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天都黑了，明天我再带人过去看看，设计个方案。

  「到时候，再一起算账，希望你们有足够的罐头。」

  蒋白棉听出费林现在不想讨论工作，遂放弃了进一步商量的想法，笑着轻拍商见曜的肩膀：

  「要是不够，就拿他抵账！」

  费林哑然失笑：

  「也不是，不可以。

  「我刚才还在想，作何把我兄弟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从「陌生人」变成「朋友」还不够，竟然已经进化成了「兄弟」！

  龙悦红听得一阵咋舌，觉得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你能够把你小女儿嫁给他啊。」蒋白棉「不怀好意」地提出了建议。

  费林和商见曜对视了一眼，飞快摇头道：

  「不行不行，辈分不对！

  「侄女作何能嫁给叔叔。」

  商见曜郑重附和：

  「兄弟怎么能当爸爸？」

  两人望着对方，这时点了下头，友情像是又得到了升华。

  蒋白棉笑吟吟地转了下眼眸，继续出起馊主意：

  「那有没有过世兄弟留下的妻子？」

  「作何可能留得下？这个年纪，这种环境，谁还不想再找个伴？况且，我们商团也得多生孩子啊，这年头，小孩太容易夭折了。」费林思索着道，「我妈倒是守了几年寡了，但这辈分也不对啊。」

  见话题逐渐奇怪，蒋白棉左右看了眼道：

  「团长，你们这有何吃的？」

  她随即又补了一句：

  「比较有特色的。」

  「旧调小组」还没吃晚饭。

  费林喝完了杯中的野树果酒，自嘲一笑言：

  「呵呵，商团里厨艺好的人，那都是会做不少种不同风格的菜。」

  「我们这种‘无根的人’能有何特色食物？都是走南闯北，到了哪里就吃哪里的东西。

  说到这个地方，他话锋一转道：

  「不过嘛，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还是有一点自己的东西。」

  「是何？」抢在蒋白棉之前说话的是商见曜，他面上写满了期待。

  费林望了眼房车外面变化闪烁的灯光：

  「和很多荒野流浪者聚居点相比，我们虽然没有根，飘到哪算哪，但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大部分时候，食物还是有保障的，相应的种类更是称得上丰富。

  「每次在荒野、山林赶路，到了最后，各种各样的食物都会剩下一点，这就蛮尴尬的，总不可能每样都做道菜、做份主食吧？也就一两口的分量。

  「为了省事，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将它们都放在一起煮，味道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难吃。

  「等走过的地方多了，见识的多了，做法逐渐也有了不小的改进，现在吃起来，还算不错，我们都管这叫‘杂烩’。

  蒋白棉就特别喜欢这种不同地方的风俗人文，甚是感兴趣地说道：

  「那给我们四份，大份！」

  说完，她侧头望向龙悦红和白晨：

  「嗯嗯。」龙悦红用力点头。

  「你们要吃的吧？」

  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不吃能量棒、压缩饼干和军用罐头，那都是好的。

  「我可能吃不了一大份。」白晨斟酌了下道。

  「没事，我帮你吃，实在不行，还有商见曜！」蒋白棉一副家里养了头猪的语气。

  其实，她清楚商见曜最近睡觉时，都在「起源之海」内遨游，寻找第二个岛屿，消耗很大，是以吃得比正常多。

  「四大份得算你们两个罐头。」费林报了个价，然后看着商见曜，诚恳出声道，「我有打折的。」

  「好吃就行。」商见曜完全不介意。

  「这得看合不合你们口味了。」费林绕出乳白色的平台，走到了厨房区域，打开架在电磁炉上的铝制炖锅，从里面勺了四大碗黏糊糊的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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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拿着橙色塑料托盘，将「杂烩」端到了蒋白棉等人面前，他们才看清楚了这种食物究竟是什么样子。

  它整体呈深琥珀色，属于甚是粘稠的液体。

  蒋白棉用调羹搅拌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小块肉丁、面粉疙瘩、片状火腿肉、胡萝卜丁、不知什么菜的菜头，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都有。」费林边走回乳白平台后方，边笑着出声道，「‘杂烩’最大的特点就是，你每次吃的，配料或多或少都不一样，很少重复。」

  「这只取决于当时有什么？」蒋白棉说话间，发现商见曜已埋下脑袋，呼啦啦吃了起来，便，不再开口，舀了一小勺深琥珀色汤汁，凑至嘴边，微微吹了几下。

  随后，她品尝起这种食物。

  她第一感觉是香，接着是淡淡的酸，随后是恰到好处的咸。

  这三种体会融洽地混杂在一起，将不同种类食物琳琅满目的味道压了下去，让它们变得服服帖帖。

  等到咀嚼时，伴随牙齿不同的「偶遇」，这些味道才依次绽放。

  「不错，好吃。」含含糊糊赞美的是商见曜。

  要是不是正忙着使用调羹，他可能还会啪啪鼓掌。

  「是啊是啊……」龙悦红很是感动地回应道。

  在经历了长途跋涉食物单调的折磨后，这样一餐足以抚平他的心灵。

  蒋白棉笑了笑，幅度不原野侧头看了眼白晨。

  见这位戴着灰扑扑围巾的组员也在大口吃着，表情里透出了淡淡的满足，蒋白棉在心里笑了一声：

  「看来不用帮她吃了……」

  「旧调小组」四人对「杂烩」的赞美，让费林颇为开心，觉着果然是朋友。

  等到吃完晚饭，蒋白棉环顾了一圈，见房车里面已没何人，遂开口追问道：

  「团长，最近有没有谁找你们留意些许人的下落和行踪？」

  此刻正冲刷洗碗的费林抬头望了过来，低笑一声道：

  「比如说，你们这样的？」

  蒋白棉完全没有被戳破掩饰的不自在，笑吟吟回答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啊。

  「我们这样的人都相信朋友不会出卖我们。」

  「朋友可能会，只取决于加不加钱。」费林正色道，「但兄弟不会。」

  说话间，他抬起了右臂。

  而商见曜完全不嫌弃他手掌湿漉漉的，啪的一声和他完成了击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做好「仪式」，费林才对蒋白棉道：

  「暂时没有类似的事情，寻人倒是有，但特征和你们全然不符。

  「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无根的人’走南闯北，不少成员都会顺便兼职遗迹猎人。他们要是要找谁，肯定会发动整个商团的人帮忙，我不可能不清楚。」

  「这就好。」蒋白棉笑了起来。

  她转而追问道：

  「团长，那你最近有没有碰到过比较奇怪的宗教组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费林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

  蒋白棉和白晨对视了一眼后追追问道：

  「是哪个教派？叫什么？」

  「叫‘神圣之眼’，崇拜的是掌管七月的执岁‘双日’。」费林未做隐瞒，「他们现在还在营地里传教呢。」

  七月的执岁……双日……蒋白棉略感疑惑道：

  「团长，你就任由他们传教？」

  费林严肃说道：

  「那我肯定不是何都没有做。

  「我还帮忙召集人员，提供场地，准备食物……」

  见蒋白棉等人逐渐有些迷糊，这位商团团长笑了起来：

  「只因我就是此物教派的主祭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商团里最靠近执岁的那。」

  蒋白棉先是一愣，旋即笑言：

  「我还以为你连这种生意都做。」

  「对对对。」商见曜表示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白晨则略感疑惑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并没有信仰哪位执岁啊？」

  「作何可能？」费林反驳道，「我们是哪位执岁都信！」

  他笑了笑，补充解释道：

  「作为一个需要走南闯北，和大大小小各种势力打交道的商团，那肯定得到哪山唱哪歌，不能太极端，这是交不到朋友的，是以，只要有人传教，我们多少都会信一点。

  「如果不是‘神圣之眼’不准我兼职，我现在可能挂的有十几个教派的头衔，何‘拂晓晨星’的‘守梦人’、‘荣耀天平’的主教、‘水晶意识教’的‘六识者……只要生意对象有信仰，我就可以是他的同教兄弟。」

  龙悦红听得简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人：

  这也太随便了吧？

  这时，商见曜一脸向往地问道：

  「哪家的圣餐最好吃？」

  「我觉得是‘荣耀天平’，他们的炸鸡翅是一绝，只不过，此物纯粹看个人口味。」嘴边一圈花白胡须的费林和商见曜交流起了心得体会。

  注意到这一幕，蒋白棉深度怀疑即使商见曜不用觉醒者能力，理应也可以和费林成为好朋友。

  讨论了几句圣餐，费林转而说道：

  「这么多教派里面，‘神圣之眼’的教义是最适合我们的，也最能打动我，所以我就勉勉强强入了个教，哎，从此就不自由了。」

  他随即「嗯」了一声：

  「我们次日中午有个弥撒，你们要是感兴趣，能够来旁观一下，就在这个地方。」

  见商见曜跃跃欲试，蒋白棉有点迟疑，费林笑着出声道：

  「自然，要是你们想假模假样信一信，我也无所谓。」

  「我们不强迫人信仰，全凭自愿。我们营地至少三分之二的人都还不信仰‘双日’呢。

  「好。」蒋白棉答应了下来。

  走到房车大门处时，蒋白棉忽然转身，好奇问了一句：

  又聊了一阵，他们告辞离开，准备返回吉普车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团长，我还没问你们商团叫何名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律动间，费林沉默了一下道：

  「桑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