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敲定

  伴随着那道女声，在场的「神圣之眼」信徒们纷纷抬起两手，将拇指按在了眉骨下方。

  与此同时，他们其余手指都舒展往上，搭在了额头。

  「一二三四……」

  清澈的女声里，他们跟着节奏，神情庄严地揉动了起来。

  「……」龙悦红朱唇半张地望着，表情逐渐古怪。

  要是他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盘古生物」中小学校里每天都会做的「眼保健操」。

  顶多也就是在动作的细节和名称的长度上有些许不同。

  终于，龙悦红反应了过来，望向了蒋白棉和商见曜。

  蒋白棉嘴巴紧紧抿着，脸颊肌肉和脑后马尾都隐约有些颤动，商见曜不知何时候已闭上了眼睛，跟着做了起来，表情异常肃穆。

  龙悦红正要与他们低声交流一下，蒋白棉猛然侧头，望向了他。

  这位「旧调小组」的组长旋即抬起右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龙悦红明白过来，保持住了安静。

  白晨略显茫然地望着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会会有这样的反应。

  「第二节，挤按睛明穴……

  「第三节，按揉四白穴……

  「第四节，轮刮眼眶……」

  严肃庄重的氛围里，「神圣之眼」的弥撒渐渐地到了尾声。

  在房车门口领做的费林睁开双眸，用咏唱般的腔调道：

  「眼睛至圣。

  「爱护双眸就是爱护你们的生命！」

  信众们又一次将两根食指放在了下眼窝处，高声回应道：

  「愿你双目长明！」

  费林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却没有用同样的语言，而是赞美起执岁「双日」：

  「神是日与月！」

  完成这一步后，他大声宣布道：

  「下面，领受圣餐。」

  说完，他从房车门口跳下，让开了位置。

  几名信徒步入，从厨房区域端出了一个个橙色的塑料托盘。

  费林看着商见曜等人，以布道般的语气解释了一下：

  托盘上放着一人又一个碟子，每个碟子内都有好几个蒸熟的胡萝卜块。

  「这是执岁的恩赐。

  「能明亮你们的眼眸。」

  「愿你双目长明。」商见曜诚恳地回了一句，但没做动作。

  费林相当大方，给每位客人都发了份圣餐，还配了筷子和调羹。

  龙悦红道了声谢谢，伸手接过，不快不慢地吃了起来。

  尽管这蒸胡萝卜没放额外的调味料，吃起来比较淡，可对厌倦了能量棒、压缩饼干和军用罐头的龙悦红来说，还是有滋有味。

  圣餐之后，弥撒正式结束，费林走到商见曜等人面前，笑着说道：

  「对我们这些经常开很久车的人来说，双眸真的很重要。

  「这也是我接受‘神圣之眼’的主要原因。

  「你们看，我现在都还没有一点老花。」

  这是他们生活环境和风俗习惯造成的。

  「的确。」蒋白棉甚是理解「无根者」们更愿意信仰「神圣之眼」的原因。

  商见曜则开口追问道：

  「你没有眼镜吗？」

  「有。」费林觉得这是好兄弟的关心，微笑解释道，「不少势力里，还保留着磨眼镜的设备和工艺，但能像旧世界那样，把你双眸情况弄得清清楚楚的，很少很少。

  「而且，眼镜终归是外在的事物，我们穿越荒野等地方的时候，可能几天十几天都碰不到一人人类聚居点，就算碰上了，也未必能帮你配眼镜。

  「这样的过程中，要是眼镜摔坏了，那不就等于瞎了吗？还作何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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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提前弄好备用的眼镜，也防不住你视力又一次下降啊，到时候，都废了。」

  摆完事实，讲完道理，费林笑眯眯追问道：

  「作何样？对我们‘神圣之眼’感觉作何样？要不要加入？」

  要是被「盘古生物」的亲戚朋友们清楚我加入了这样一人教派，我肯定会被笑一辈子……蒋白棉无声嘀咕之中，没直接回答，而是拿目光望向了商见曜。

  商见曜诚恳出声道：

  「我觉得我们和‘神圣之眼’没有缘分。」

  「可惜啊……」费林一脸遗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指了指「旧调小组」那辆吉普车所在的方向道：

  「你们先过去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讨论喷漆的方案。」

  「好。」蒋白棉当即答应了下来。

  返回吉普所在区域的途中，龙悦红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对商见曜道：

  「你拒绝他们的原因是，你觉得他们的圣餐不是太好吃？」

  「这可能就是没有缘分。」商见曜坦然回答。

  「哈哈，我就清楚。」龙悦红颇为开心。

  他也觉得单纯的胡萝卜圣餐太朴素了，理应吸引不了商见曜。

  「你们为什么会对‘神圣之眼’的弥撒有那么大反应？」

  白晨也算融入了小组，见气氛合适，不懂就问：

  听到此物问题，蒋白棉终于憋不住了，低笑了起来，笑得差点走不动路。

  好一会儿，她缓了口气道：

  「他们的弥撒我太熟了。

  「机构内部，每一人学生都很熟！」

  见白晨还有点茫然，她打了个比方道：

  「你还记得水围镇的早操吧？

  「这就是机构中小学校的一种早操。

  「哈哈，这确实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但和执岁没一点关系，结果他们因为和双眸有关，将它当成了弥撒，哈哈，我不行了……」

  蒋白棉笑得龙悦红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晨大概恍然大悟了过来，想象了下「神圣之眼」用水围镇早操当弥撒的场景，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万一当初的公司高层都是‘神圣之眼’的人，故意选了此物做眼保健操呢？」商见曜突然反问。

  「作何可能……」龙悦红说着说着，声线渐低。

  这种可能光是想一想就很惊悚很可怕。

  蒋白棉瞪了商见曜一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讲鬼故事了！

  「要是真是这样，我们早就是‘神圣之眼’的教徒了。」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吉普车旁边。

  蒋白棉望着自家座驾，逐渐陷入了沉思。

  「组长，你在想何？」龙悦红等了一阵，好奇问道。

  蒋白棉思索着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在想，能不能从‘严重脱发’和‘性癖异常’里反推出执岁‘双日’那领域的觉醒者能力特点。

  「杜衡说过，代价和能力间应该是有模糊映射的。」

  商见曜随即做出了猜测：

  「能让敌人脱发和变态？」

  「……这样的能力应该归类在心灵打击上。」龙悦红想象了下道。

  蒋白棉白了商见曜一眼：

  「我是说寻找共同点。

  「不过嘛，还不能肯定费林说的第二个觉醒者也是‘神圣之眼’的教徒。

  白晨在荒野流浪者里属于基础教育相对比较好的那种，大概知道激素代表何。

  「如果的确是，我觉着它们的共通之处是，都涉及激素。」

  她斟酌着道：

  「这范围就大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但目前资料太少，只能推测到此物程度。」蒋白棉「嗯」了一声又道，「还有，既然他们教义的重点是双眸，能力可能也会包含视觉领域，呵呵，要是有‘神圣之眼’的觉醒者能做到近似隐身，我一点也不会奇怪。」

  她没说要是遇到类似的觉醒者，该作何防备。

  「旧调小组」四位成员讨论之间，费林已换上头天那件黑色皮衣，走了过来。

  他的腰间依旧挂着一个枪袋，里面是「蟒蛇」左轮。

  打过招呼，瞅了瞅「旧调小组」的吉普车，他斟酌着道：

  「喷成军绿色的迷彩怎么样？

  「对吉普来说，这种比较常见，不会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可以。」蒋白棉充分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费林转而问道：

  「你们打算作何把自己送到野草城去？

  「我们有专门的拖车，能够放吉普的。」

  「不用这么麻烦。」蒋白棉对商见曜的生死兄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们派一支不大的车队装作去野草城做生意，我们混在里面就行了。要是你们正巧有这样的计划，那就更好了。」

  费林哈哈一笑：

  「还真这么巧！」

  笑完之后，他补充解释道：

  「我们正好有一支车队要去野草城，看能不能再多弄回点食物。」

  「你们食物储备不够了？」蒋白棉猜得到不是此物原因，但却故意这么问。

  费林叹了口气道：

  「今年天气不好，不少地方的粮食都减产了。

  「多储备点说不定能救命，或者，卖出个好价财物。」

  说到后面半句话，他面上逐渐露出了笑意。

  「那我们就跟着你们那支车队走。」蒋白棉没再多问，「总的我们要付多少个罐头？或者，你更想要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昨晚的酒和晚饭……今天的喷漆和次日的车队庇佑……总的给十个罐头就行了，不够可以拿压缩饼干和能量棒抵。」费林不多时报了个数。

  蒋白棉松了口气：

  「勉强够。」

  费林的笑容跟着变得轻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明天上午就出发，日中前肯定能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么快？」蒋白棉尽管没打算继续绕路，但也清楚接下来起码还有一天的路程。

  费林笑了笑言：

  「前段时间，野草城把浊河上那座断桥修好了，不用再去别的地方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浊河是绿河流入僧侣荒原后的名称。

  蒋白棉点了点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