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入延川 道宫承祭

叶青竹闻言大喜，将油纸包接了过来，望着内中有五六块药饼，淡淡药香令她心旷神怡。她不由得感慨道，「陈君这秘法果然厉害呢，小女子数年前因得了一株九品的灵药，这才得蒙县伯座下神使赐下一枚宝药，当时以为珍宝，如今与陈君所炼相比，却是差了一筹。」

陈靖之对于这方天地的炼药、修行水平都是所知不多，但是按照叶青竹的说法，此方天地炼药外丹之术理应极为少见。不过叶青竹只是修行了百年的小妖，见识不多，不可尽信。

「家师炼药之上颇有心得，我只不过学了皮毛，只不过也请叶娘子为我保密，泄露出去恐怕惹来事端。」陈靖之拿出一片竹叶，提醒道，「若是叶姑娘有事寻我，能够将此物烧了，我自然就知了。」

叶青竹郑重接过，随后又提了一篮子灵药给他。

陈靖之脚程极快，虽是耽误了一人时辰，还是赶了上来。苗竹村距离延川县城只有三十余里路，一路走得是官道。车夫是陈桐以前县城里的仆人，极其健谈，清楚几人都很少到县城中来，指点了不少生活的窍门。

一个多时辰，已是到了延川县城，此地人流如织，县城城门高大，城墙正上方一座望楼，上面悬挂一面六角黄铜镜，城门两侧各有一座神龛，内有石雕神像。要是有妖怪进城便会引动铜镜和神龛。不过这等手段只能阻挡小妖，那等修行有成的妖物根本不惧。

一队士兵守在城门前，车夫嘱咐几人不要多话，从车上下来。守城兵丁上去检查了一番之后，又查看了户籍黄册，收了十二文入城税，才让几人进了城门。

「李大哥，城门守城一直这么多人手吗？」陈靖之望着这些士兵像是很是紧张，按照这些人的尿性只会收了财物便放行。

车夫嘻嘻笑言，「这两年常常有百越的探子进城来捣乱，才惶恐一点。这十来天也是这样，我看恐怕又是有百越人来了。」

延川县距离百越并不近，往南有两个大县。百越人所信奉的神灵百越天神与另一国都黄国信奉的都天黄御神是死敌，这两国常年发生战争，都是要争取宋国的支持，寻常之下并不来犯。

陈靖之有了些许了解，随着车夫进了城里。

陈桐的宅子在宝城坊，现在主人家业已回了老家，这个地方暂时只有陈桐几个儿子偶尔回来，还有一人管家，两个守门的老仆。车夫和管家说明情况之后，管家将他们安排在西院的一座阁楼里，又送上几日的米粮蔬菜。

管家走了之后，红线忍住激动喊道，「陈三哥，这个地方真大，真好呀，可惜不是咱们的。」这一座小阁楼瓦房泥砖墙，望着虽旧了些，但是很是干净，比起村子里的屋子来说是一人在天一人在地。

「我也觉得好漂亮呀，叔父。」陈三娘抱着弟弟极其欢喜，一只公鸡绕着她走来走去。

陈靖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我们在这个地方只是暂时落脚，我明天便去找一找有没有房屋，在外面住会比这里还要自在的。」

「外面租住要多少财物呀？」红线有些着急了，县城里可不比村子，不论是米粮还是蔬菜都要花钱，她手中有陈靖之之前给的二十两银子，尽管是一笔巨款，可是也不清楚经不经花。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可不必忧心，先把行李放一下，稍稍休息。」陈靖之给了五十文钱将车夫送走，又在附近街市逛了数圈，县城当中确实与乡村全然不同，分为中东西北三个区域，各区域都建有神庙神宫。

宝川坊，胡府之中，胡蕴茹用过午饭之后，躺在花园秋千架子上，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今天难得有些晴了，院子里的花木部分业已开了花苞，几株早开的桃花尤为鲜艳。

「姑娘，姑娘。」

「干何慌慌张张的呀。」胡蕴茹嘟了嘟嘴，像是漫不经心，望见小红从外面奔跑进来，口中大喊，心中就觉有些烦躁。

「没有规矩，府里面也能大声嚷嚷的？」一人仆妇上前来低声喝了一句，小红吐了吐舌头，刚要说话，胡蕴茹就嚷道，「徐嬷嬷，你不用在这里伺候了，小红在就行了。」

徐嬷嬷躬身一礼，走的时候白了一眼小红。

小红望着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了，随即跑了过来，把秋千绳索按住，嘻嘻笑道，「姑娘，你清楚今天我去买胭脂的时候看见谁了？」

「看见谁呀？」胡蕴茹哼哼几声，忽而眼眸中亮彩连连，「是他？」

「是谁呀？」小红抬起头闭着眼摇头嘻嘻笑着，「究竟是谁？哎呀，姑娘，我想不起来了。」

「真是他呀？他在哪里？」胡蕴茹跳了下来，抓住小红急忙追问道。

小红看了看周边确定没有人，靠近她耳边道，「姑娘你不要紧张啦，我今天是在宝成坊注意到陈公子的，他走去了铜元坊的方向。」

「那他住在哪里？是来玩的吗？你作何不上前问一问呢。」胡蕴茹面色欣喜，之后又觉不妥，嗔道，「陈君武功高强，我还有意向他请教呢。」

「姑娘，陈公子行走健步如飞，我哪里跟得上呀。」小红佯装怒气，随后说道，「不如明日咱们也去宝成坊，去附近看一看，宝成坊的胭脂水粉是最好的，您说作何样？」

第二天一早，胡蕴茹想了许久还是换上一身男装，到了宝成坊转了半个时辰，也是没有见到陈靖之。二人只得找了个茶馆，她坐在二楼，对面就是一个牙行，正自无趣之时，忽然一个黑衣少年迈入牙行，她第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小红跟我走。」她自己已是跑下楼了，小红还在喝茶，此时连忙丢下铜财物，立刻跟了出去。

陈靖之进了牙行，一个伙计迎上来，笑着道，「少公子，您来牙行想要些何？只要您要的，我们这都有。」

「我想租赁一间房屋，家中除我之外一人老人，两个小孩，一个十五岁的亲戚，打算长租，环境清净些许。」陈靖之看他眉眼间一股精明的样子，也不多废话。

「好嘞，我随即给您安排，现在正好有几间屋子，您看了要是满意，我随即就可去找东主签契。」这伙计也是打量陈靖之，虽是仪态卓绝，然而身上衣饰很是寻常，心中已有了计较。

说话之时，外间两个男装的女子走进来，掌柜的瞧了一眼，随即就有一人中年妇人上去，只不过这男装女子转了一圈，忽然嚷道，「原来是陈兄，今日再见陈兄，幸甚。」胡蕴茹也不管那中年妇人，欢喜过来。

陈靖之转头看她，拱了拱手，「胡兄有礼了。」

胡蕴茹吃吃一笑，没想到陈靖之直接会这样称呼，笑着说道，「陈兄，你来牙行做什么？」

陈靖之只说有意在县城找一份活计，准备租一间房子。

胡蕴茹目中一亮，连忙出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就有房子空置了，我带你去看看？」

「姑娘，你是来我牙行挑衅的吗？」那中年妇人面上不喜，立刻喝了一声。

小红抬着头走上前去，咧嘴道，「哪里敢，只不过你要是有意见那就到我们宝川坊胡府问问我家老爷。」

中年妇人一听，连忙换了笑脸，宝川坊姓胡的只有一户，那就是现在的主簿胡懋，道，「失礼了，失礼了，还请多多担待。」

陈靖之有些愕然，这位胡娘子的确任性，他也不愿当面拒绝了她的好意，今后不定还会与其交道，况且自己身在此间，少不得和官府祭宫交流。当下随着胡蕴茹出了牙行。

胡蕴茹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聊了几句之后已经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靖之从他口中也了解了不少事情，拼凑起来也就大概知晓，尤其是天地之间的神祗之事。

此方天地间神祗有四类，一类是先天神灵，秉承天地造化而生，生来有无穷伟力，法力广大无边，其等与仙道修行大能大德并无差别，甚至不少还要强上几分。第二类乃是秉承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感灵而化，其等同样是法力玄妙，自成神域，统御一方。第三类是秉承天帝意志，仰仗人道国运敕封。最后一类则是人间凡人信仰，天长日久自成神灵，怀有神通。

延川县设县令、祭令，县令主理延川县民生大事，延川县道宫主持则为祭令，主领延川县祭祀，统管妖灵鬼怪。但实际上祭令也只是有法力的凡人，其真正的主官名为延川县伯，延川县即是他的道场，祭令所做之事都是要在其授意之下。

至于延川县中其他大大小小的神灵、祖灵、妖精、鬼怪，所有苦修之人也都要受延川县伯统管。

「上次要不是你捉了银龙，我父亲还不一定能坐上主簿的位置。要说灵机精粹还少有能比得上银龙鱼珠之中的精华，此珠既能用来修行，又可疗养旧伤，还可用来炼药，那日恰好祭令大人也在，得他为我父亲在府君面前美言。」

胡蕴茹嘻嘻一笑，似乎觉着很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