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当面告诫 妖鼠跟踪

唐良谷见他面带苦涩，站着不动，怒骂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滚出去？」

「老爷，那人说…」

「说什么？」唐良谷冷冷看他一眼，这时候来帮中的大部分都不会是得罪不起的人。

「他说要是老爷不肯见，他就把咱们金蜈帮拆了。」仆人连忙低下头去。

「何人如此嚣张？」唐良谷站了起来，想了一想，外面就业已响起了一人清朗声线。

「唐帮主果然不想见我吗？只是你要不要见我，可不是你说了算。」

陈靖之一脚踢开大门，随即有好几个帮众上前来阻拦。陈靖之纵身跃起，将他们全数踢翻在地，哀嚎遍地。这时矮胖的地痞已经看清了陈靖之，尖叫道，「帮主，不好了，是陈少侠呀。」

唐良谷听到呼声，连忙拔腿就要跑，想了一想要从窗口翻出去，只是陈靖之业已一步踏了进来。

陈靖之哂然笑言，「唐帮主，你是不想见我？还是有何大事，急急匆匆就要走。」

陈靖之走了进来，大喇喇坐在主位上，望着唐良谷挂在窗户上，神情狼狈。

唐良谷神情讪讪，生硬道，「陈少侠来我这个地方干什么？我也业已赔罪道歉了，你还想作何样？」

「那倒也是，嘿嘿，只是闲来无事，此地也无亲朋故旧，只好叨扰唐帮主了。」陈靖之环目四顾，上下打量了不一会，叹气道，「唐帮主这个地方就是比我这漂泊无定的要好上数十倍，只是唐帮主像是不识待客之道。」

「你有话就说。」唐良谷拿不清陈靖之目的，眼角瞪了一瞪，叫人上了茶。

陈靖之稳了一稳茶香，道，「好茶，好茶。」顿了一顿，又道，「原本去看杨廷清的母亲，见着周遭有几个地痞流氓，顺带打发了，就来唐帮主这个地方讨一杯茶喝。」

唐良谷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说道，「陈少侠，这事绝对和我金蜈帮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也不是唐帮主说了算，而是幕后的董府说了算。」陈靖之斜睨一眼，戏谑道，「唐帮主不会以为你能和董县尉掰手腕？」

唐良谷怒道，「陈少侠不要胡说，那天是我的手下胡说八道，为了让少侠有所顾忌，也是他们私下所为和董府没有关系。」

陈靖之呵呵笑言，「看来是我一片好心，唐帮主是不打算领受了。只是可怜唐帮主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可怜了你那娇妻美妾、幼儿幼女。」

「你说何？」唐良谷忍不住打颤，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对方。

「董县尉为人公正谨慎，向来声誉极佳，不定可以再升一级。唐帮主却污蔑他，坏他名声，尤其还是想要把他和士林对抗，董县尉怎么会饶了你。现在还是要你帮忙处理些许见不得人的事情，等到风头过去了，也就是你的死期。」

「你胡说，县尉对我有知遇之恩，也答应我会庇佑我的家人。」

「要是你都死了，你的家人谁来庇佑，看在一个死人的脸面上吗？人走茶凉，唐帮主看来还是重情重义呀。」

陈靖之面上冷笑，唐良谷此人果真有些心动了，只要再推一把，不用自己安排，他也会主动去做。

唐良谷浑身无力跌坐在凳子上，人走茶凉哪里都一样，自己能够建立金蜈帮还不是在别人的基础上做出来的？那些死了的人当时还是认真抚恤，照顾有加，时间一长，早就忘了，谁还会记得他们。

一旦自己死了，自己的妻妾儿女那也没人来照顾，昔年的好友们还会化作恶狗豺狼，将家财分尽。只是他还是心存一点侥幸，咬牙道，「杨廷清只是一人童生，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就算是弄死了他，也不会激起一点水花。」

「既然不会，那作何会董县尉还要费尽心机，先把他下了狱再做筹算？」陈靖之认真观察对方，见他已经十分惶恐，继续道，「何必自欺欺人？杨廷清一首《竹石》已经名满天下，虽说还是一个童生，但秀才功名也是唾手可得。这人出了事，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明面上董县尉对杨廷清也是高看几分，外人看来视之如子侄」

「唐帮主，今日我来是觉得你还些用处，狡兔死，走狗烹。」陈靖之心神一动，此时业已将唐良谷说动了，只是他顾忌颇深。

唐良谷怔了不一会，忽然吼道，「此事和董府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在这里攀诬，再妖言惑众，我就去县衙告发你。」

陈靖之心中一定，要是唐良谷心动之后留下自己密谈反而要有几分担忧，然而现在来看他完全不是蠢人。当下陈靖之便转身洒然离去。

回到家中，已是日落时分时分，不多时陈迟英也是赶了回来，用过晚餐之后，红线怏怏不乐，仍是十分担忧。次日，早晨红线忙急忙慌地跑了回来，几乎要哭出来找陈靖之。

「杨大哥到官府敲鼓递状状告县尉，他们说民告官是要流放，要杀头的，陈三叔，现在怎么办呀，杨大哥一早就被关押了，现在要作何办呀。」红线说着说着就大哭出声，「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就把杨大哥关了。」

陈靖之不由暗暗点首，杨廷清的确果断，只不过以他的聪明不会如此莽撞，肯定有留下后手，当下安抚道，「你先不要慌，现在杨兄被关押，他母亲应该更加难过惊慌，我看你在家里面做一些吃食带过去给杨母，随后好好安抚，我和老师去打探一下具体的消息。」

红线连忙抹干净眼泪，出声道，「好，我旋即去看看杨伯母。」

陈靖之和陈迟英出了家门，陈迟英不由赞叹道，「杨廷清果真动作迅速，观主以为杨廷清有哪些后手，导致如此刚烈，直接到县衙告官？以民告官，无罪也要杖责三十，一旦落败，前途也要毁了。」

「杨廷清的圈子除了学子士人之外，其他的不一定能帮上他。」陈靖之想过这一个问题，出声道，「最有可能是找了县学政和教谕，加上他颇有诗名，理应会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去状告董县尉打压学子。」

「杨廷清动作太快，否则我们能够下先手，帮他一把，为其造势。」陈迟英沉吟道，「之前董县尉对杨廷清颇是帮忙，现在杨廷清翻过来状告，对其影响其实不好。」

「杨廷清为人正直，这点事情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日久见人心，即便要有影响也至少要等他中了进士，入朝为官，否则都是小事。」陈靖之摇头说道，「我和陈师去县衙，稍后陈师再去打听一下。」

「杨廷清被押，我同去也方便些许。」陈迟英三教九流都认识不少人，在延川县城也有些颜面。

只因杨廷清学子的身份，县衙没有过分为难，董县尉乃是被告，若是这时候设法阻拦，那就会坐实罪证，想要见他也是容易。

「陈兄，多谢你来看我。」杨廷清神情刚毅，并没有只因这一件事情而烦恼，尽管受了三十大板，仍是宽慰道，「陈兄，我不会有事，我昨日来之前已经和学政、教谕禀明原委，董县尉欺我太甚，竟然对家母下手，从而逼迫于我，我万万不可容忍。」

说到母亲，他神情有些低落，道，「只是可怜我母亲，这几日无人照顾。」

「红线听说你到官府状告被押，业已去看你母亲了。」陈迟英笑了一笑道，「红线这丫头，我这老头子也是劝不住的。」

杨廷清微微一叹，没有多说何，像是在沉思。片刻后才出声道，「多谢陈公、陈兄为我奔走，二位放心，我应该无事，能够参加今年的春试。」

陈靖之问道，「杨兄有何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我绝对不推迟。昨日我找过唐良谷，董府的目的只是不想让杨兄参加今年的考试，若是为了这事错过了，那就是随了董府的想法。不过也不知到董府大张旗鼓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何。」

「我今日才知其等的险恶用心。」杨廷清似乎变了一个人，愣愣不一会，出声道，「陈兄，你回去罢，三番五次助我，大恩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陈靖之点了点头，出了官衙之后，与陈迟英分开。走了不一会之后，发现有几个人盯上了自己，他停了下来，便向他们走了过去。那几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避走。陈靖之立刻动用心通之法，其等一阵晃神，心下了然。

「又是延东河河神，果真睚眦必报，贼心不死。」陈靖之冷笑一声，延东河河神竟然和董县尉勾结一处，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兴许二人以前便有动作。

「延东河河神这么快就能和董县尉勾连起来，看来不多时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了。」陈靖之大概明白了，应该是斋门在背后发力将他拖出泥潭，再加上现在出了这一桩事情，自可然容易转移视线，恐怕也是县尊之意。

他走了之后，一只老鼠从墙角的小洞里钻了出来，沿着墙角飞快爬动，紧紧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