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江船设宴 诸生为难

杨廷清和陈靖之缓步出来，几个差官立刻上前，嬉笑着道，「杨公子好才华，您业已被县尊大老爷点为今年的案首，您的文章锦绣天地，连林老侍郎都是夸赞呢。我们兄弟，特地来给你报喜的。」

说完之后直勾勾望着杨廷清，这是要讨喜。

「多谢二位，有劳二位了。」杨廷清有些羞赧，胸中长舒一口气。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两个差官的表情。

陈靖之取出五财物银子交到差官手中，出声道，「杨兄请二位差爷喝酒，算是同贺了，请二位快进来喝茶。」

几个差官，喜不自禁，五钱银子已是极大的赏赐了，寻常中选秀才没有那套报喜的说法，只有案首才有人前去报喜。

「不敢搅扰公子雅兴了，我们兄弟就先回去。」好几个差官接了赏银，喜滋滋就走了。

中年人眼巴巴望着银子，极其眼热，陈靖之请他入内喝茶，更是欢喜。

杨廷清连忙说道，「刚才感谢陈兄为我解围，是我一时得意忘形了，陈兄海涵。」

杨廷清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银两还给陈靖之，不过如今囊中羞涩，他沉沉地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够做到的。

「杨兄方才还说你我如手足，此回怎么客气起来了。」

「哈哈哈，是我失言了，只是如今中了秀才，还得要随即回家中，和我母亲拜祭先祖，的确要失陪了。」说着拱了拱手，走的时候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后面的红线，见她面上喜色盈盈，他心中也是欢喜。

杨廷清才是离开，红线就雀跃道，「三叔，杨大哥中选了，还是第一名，他们都说是文曲星下凡呢。」

陈靖之笑着道，「杨兄才华横溢，中选案首情理之中。」

「我也觉着是。」红线抱着一升红豆，心中喜滋滋，道，「我要做些许红豆糕给杨大哥，他最喜欢吃此物了。」

陈迟英望着红线背影，担忧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是前几日杨廷清教给红线的诗句，自此以后红线每日都是熬一碗红豆粥。只是如今二人身份不同，我怕一厢情思辜负。」

陈靖之转头转头看向陈迟英，笑着道，「陈师真是如此认为吗？」

陈迟英皱眉道，「杨廷清人品极佳，不过我却不看好，毕竟门不当户不对，便是郎有情妾有意，也难冲破风俗旧礼。」

「我倒是觉着尽管二人身份不同，但是杨兄为人正义，不拘俗礼，有君子之风，且信念坚定，外力不能移。」

杨廷清被点为案首，两三日间应酬不绝，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他心中不耐烦，只好躲到陈靖之家中。

「陈兄，明日林老侍郎在延川江上设宴，邀请今年的中选对的秀才赴宴，各秀才学子还可带上好友，我希望陈兄能与我同行。」

陈靖之毫不迟疑就答应了，寻常宴会他是不愿意去的，但是林老侍郎常年在京，要是能够接触到，或许对打听无量天所在有很大帮助。

第二天，风和日丽，二人乘坐一辆牛车同往延川江。但见江上数艘大船横排，张灯结彩，管竹丝乐之声飘荡江岸，岸边停了数十辆牛车、马车，极是热闹。陈靖之两人下了牛车，让车夫到日落时分时分再来接人。

「这不是案首杨廷清杨贤弟吗？」好几个学子远远见到两人，登时脱口而出，令人纷纷侧目。如今杨廷清只不过十六七岁，没有字，又兼之年龄较小，故而都称一声杨贤弟。

「杨贤弟身旁的是谁？竟也风姿卓越，气度不凡，是哪一家的公子，作何没有见过？」

「对呀，此人是谁？好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

不单是那些年少学子，便是不少举人也是看了过去。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未可知。」

「此人不曾见过，说不定徒有外表，内里空空。」

当下又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秀才忍不住酸话连篇，他们年纪已大，还未中举，见到这等志得意满的少年郎总觉心有怨气，上天不公。

「这人我倒见过，是一个江湖人，先前杨贤弟状告前县尉董钺，这个江湖游侠儿前后奔走，常常听杨贤弟提起，赞不绝口。」一人年轻的青衫学子略作沉吟，此人名作柳皓。

「今日是延川士人宴会，怎么能让这种腌臜货色来参加，杨廷清终究是年少，不懂事，即便得了案首也少些人情世故。」

「自甘堕落，自古江湖游侠以武犯禁、刀头舔血，与我大宋国风不和，焉能与之为伍？」

「这些江湖人在延川县做了多少恶事，作为今科案首，还与江湖人交道，忘了礼义廉耻了、仁义道德吗？」

当人道破了陈靖之的身份之后，引起了一堆人的反感厌恶，甚至大声斥责。

道破身份的柳皓冷笑一声，隐藏在身后方，面上满是不屑，心道，「看你年轻多才，又要作何化解，是要这位好友，还是要和士林学子同窗。」

「不能让这个江湖人上船，否则置我们脸面于何地？」

「士人学子，不可自甘下流。」

一众学子立刻忍不住去码头，想要将陈靖之拦在船头。

船上林老侍郎和县令、学政、教谕等人望着下面一片乱糟糟，县令皱眉道，「这些人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来人去问问何事。」

片刻后就有一个仆从过来将事情详细说了。

「胡闹，已经明说可是携朋带友，怎还能如此反复？」县令大为不悦，一来是认为杨廷清竟然请了江湖游侠来此，不成样子，另一方面是则是这些士子在自己的地盘惹事生非，导致自己在林老侍郎面前下不来台，他喊道，「旋即把他们叫赶了回来。」

「慢来。」林秉昌眼神动了一动，笑着道，「小打小闹，不用理会的，只是叮嘱一下要有个度就是了。」

朱县令呵呵笑道，「林公所言甚是，那我就让人去看看。」

林玉娘浅浅一笑，不一会后她目光停留在陈靖之身上，蹙眉道，「这是谁人？」她见陈靖之眉宇之间一股傲气，行动之时似有风雷相随，心中一阵震惊。她也是在神灵座下修行的，况且天资极高，业已到了窍关第三重。

船舱之内，林玉娘靠着窗往外看去，一人丫鬟指着杨廷清道，「姑娘，那位白衣的少年郎就是今年的案首呢，您看他风度翩翩，老太爷都称赞他才华横溢。」

「咦，怎么这么吵闹。」丫鬟皱着眉头，道，「姑娘，我去看一看。」

片刻后丫鬟赶了回来将事情原委道清楚，连老太爷说的话也是传了回来。

丫鬟担忧追问道，「姑娘，这可作何办呀，若是杨公子被下了面子，以后可是难以挽回了。」

林玉娘眉头紧蹙，而后说道，「你拿了我的玉牌下去，告知他们那位公子是老太爷为我请来的护卫，不得无礼。」

陈靖之二人还未到了船上，就见一群人涌了下来，杨廷清看他们神情不由得紧紧皱眉，大声问道，「各位兄台、学长，小弟有礼了。」

「杨贤弟，你身旁之人是谁？怎得没有见过？」一个三十余岁的秀才呵呵笑言，语气之中极其不屑。

一个人指着陈靖之哂然问道，「对呀，杨贤弟，这位在哪里入学，师承何人呀？」

「今天林老侍郎宴请延川学子，可不要让无谓之人扰乱了雅兴。」

杨廷清呵呵冷笑不止，正要说话之时，一位四十余岁的老秀才叹气道，「杨贤弟，读书人不要结交一些不明来路的人。」

「要是不是我们士林学子，就不能上船，这是规矩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靖之冷然望向周围，这些人看上去是要为杨廷清好，其实多是嫉妒杨廷清，毕竟杨廷清年龄小，才华高，长相帅气，前有学政称其有进士之才，后有林老侍郎称其文章，雏凤清音、才气冲斗。

要是杨廷清是诗书之家出身，那自然无人敢来为难，只有艳羡，但偏偏杨廷清出身贫寒，自幼未曾跟随名师学习，可谓是天赋异禀，更有名诗传世，自然有不少人看不过眼，有机会踩上一脚就绝对不会后退。

「在下是什么人，你们不配问。」陈靖之一步跨出，拦住了要说话的杨廷清，哂然笑言，「我倒是奇怪了，今天究竟是林老侍郎设宴还是谁人？只是若是林老侍郎设宴，作何会有这么多阿猫阿狗在此狂吠不止。」

「你说何？」好几个老秀才顿时怒极，吼道。

「你听不清吗？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连人话都听不懂。」陈靖之挺胸呵呵笑道，「我说你们是阿猫阿狗，只不过是妒忌杨廷清年少有为，故意为难他。既然是林老侍郎设宴，东主尚未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些腌臜狗才在此胡言乱语。」

「现在你究竟是要打林老侍郎的脸面，还是要打杨廷清杨兄的脸？」陈靖之无情撕开了他们的嘴脸，毫不客气大骂出声，「说一千道一万，读书人就理应一心读书，少做歪门邪道的事情，否则污了圣人清名，丢了自身颜面不说，还累及无数学子抬不起头来。我劝你们改邪归正，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