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歌

音符飘在了空中。

所有学生一齐张口,「采薇~采薇~」

大家都熟悉的歌曲被轻柔地唱了出来。

歌词是熟悉的，曲调保留了原来的风格，但却经过了明显的改编,不再一样了。

所有观众凝神细听。

「~薇亦作止~」

李兰泽微微击弦，音调舒缓和煦。

野菜从地里冒出了芽,这唱的既是景色也是时节。

学生们表情温和,只是略微带一点惆怅：「~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想家啊想家啊，这一年都快到冬天啦，但是怎么还不能回家呢。

随后又是重复的咏唱景色和想家的情绪。

但是下一句。

「……忧心烈烈……」我的内心忧愁地像被火焚烧一样……

这时,曲子的音调也随着歌词的内容开始转变了。

变得烦乱，充满了忧心的思绪，音乐是无声的语言，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李兰泽仍然低着头击弦，不看任何人。

「……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日子过得甚是辛苦，好想回家，但是只因我防守的地点还没有确定，即使想要寄出家书也不行。

学生们唱着唱着渐渐皱起了眉头,仿佛自己就成为歌曲里的那个主人公。低头采着野菜，因为必须得解决近在眼前的饥饿的问题,然而仍然忍不住往极远处家乡的方向眺望。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他一遍又一遍地问。

观众们也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情绪被带起来了。

观众中甚至有人低低泣了一声。周围人下意识地瞧了一眼，立刻就理解了。那家人是确实有人外出戍边的。恐怕是听到歌曲联不由得想到在外的亲人了。

是啊,戍边征战的生活哪里能好呢。家,永远是人最温暖最想回去的地方。

这个观众忍不住感叹。

之后随着歌词的重复咏唱，曲调中思家的心情越发急切难忍。所有心情在叠加中上升。

观众群中接连起了几道无声的叹息。

人群之中，泪水滴落。

然而随着歌词,曲子的音调又变了。

歌词唱起了将军的威武战车和战争的场面。

李兰泽右手频频舞动，琴弦铮铮作响。学生们表情严肃，挺起胸膛大声合唱，声线汇合起来像一股洪流。震撼人心。

曲调雄壮，骄傲，充满了保家卫国的责任感。

然后等歌曲走到尾声，士兵回家了。

台上的所有学生突然闭口。李兰泽也蓦然停住脚步了琴弦，两手压在其上，止住了所有余音。

一人男孩往前迈出一步，微微开口。清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千辛万苦才地从战场捡回一条性命回家来了，直到亲眼见到雪花的这电光火石间，才发现了时间的流逝。这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的生命了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我走的时候还是杨柳青青，如今我赶了回来了却是冰天雪地。

一种孤寂和荒谬感忍不住涌上心头。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谁能体会到我的悲哀呢。

清唱结束。男孩退回一步回到合唱团之中。

李兰泽蓦然高高举起竹尺，猛地击下。

所有学生大声集体开口。

集合起来的声音直冲云霄。其中的力气能够吓得人从席位上蹦起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重复吟唱。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李兰泽的琴弦剧烈颤动。余音徐徐绕过全场。

这首歌结束了。学生们站立不动。

全场寂静。

大概过了几秒。突然一声尖利的泣音极其突兀地从观众席中拉响。

然后就像打开了何诡异的开关，「呜呜呜！」现场蓦然一片哭泣声。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这首歌唱出来的是思家和责任，没有直接唱出来的是对战争的厌恶。

哪个人没有家。哪个人没有一两个或近或远的出征的亲戚。况且现在项国的情况，战争近在跟前，谁能不感同身受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首歌就是现在最贴近人们心灵的歌了。

白菲昕冲李兰泽点了点头。

李兰泽接收到了，然后就在满场的哭声中带上所有学生安静地走下了比赛高台。

主持人僵硬地站在一旁，李兰泽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路过了。

「先生辛苦了。」白菲昕赶忙迎上去。

李兰泽摇摇头，抱着筑坐到了白马书院席位的最后边的位置上。学生们依次跟着。于是白马书院的位置一下子就多出来了好多人。

白菲昕也很是感慨，这些学生都是唱歌社的，从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现在竟然也能够唱哭人了，果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努力就能够进步。

自然，这个地方面李兰泽付出了很大心力。

包括今天唱的《诗经采薇》也是李兰泽重新谱曲的。

「这不对！」这时，吴夏猛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这是学生比赛，白马书院作何把先生派上去了！」他的声线暴怒，手臂直直地指向白菲昕，像把刀一样。

主持人也是连连点头。

然而现场的哭声太大了，没有人在意他们，根本没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白菲昕嘲讽一笑。

随后主持人就赶紧登上高台，去安抚观众，希望他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比赛上来。

过了好一阵子，观众们终究擦擦眼泪冷静下来了。

主持人终究能够把话再次说一次了。

白菲昕反驳说地慢悠悠的，「这是大合唱。学生们才是主体。老师只不过击个筑配个乐而已。你见他唱了吗？」

她转身面对观众，大声呼喊，「你们见他唱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观众们集体回答。

白菲昕转回身重新面对主持人，态度轻松，「你看。」

主持人语塞，随后他还是试图找到突破口，「但是……」

「那我觉着要是不允许学生以外的人参与，得两家书院一起查。比赛标准不能不一样到这种地步吧。」白菲昕眼神犀利地望着主持人，然后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吴夏。

吴夏明目张胆地用专业演奏者，就算拉偏架也不能拉得这么夸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主持人嘴巴一下子被堵死了。

「咳。」主持人转移了话题，「那么这次比赛的结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吴夏。

「白马书院！白马书院！白马书院！!!」

「李兰泽！李兰泽！李兰泽！!!」

对面的观众席山呼海啸起来了。还非常整齐，简直像现代演唱会打call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菲昕失笑。

主持人却面色不好，「呵呵，此物嘛……」

他又替吴夏说了几句好话。结果是观众们的呼喊声更大更整齐了。

「你要反对这股声音吗？」白菲昕反问主持人。

「音乐就是表达人的情感的。能够让人听到流泪的歌曲比不上藏在贵族沉沉地庭院中，不为人知的音调？」白菲昕再问。

「你确定要反对？你敢反对吗？」

主持人站在山呼海啸的对面，蓦然两腿颤了颤。

「本轮比赛，获胜者，白马书院。」主持人低下了头。他还是惧怕了。随后匆匆下了高台像逃跑一样。

「好！！！」观众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真没用！」吴夏恨恨地甩了袖子。

而白马书院坐席上的学生随即跳了起来，拍手跺脚，快乐非常，「我们赢了！」

白菲昕也很开心。和学生们一起大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过了一会，石中书院送来了一人木头盒子。这是输家的礼物了。

白菲昕瞟了一眼，没有打开，里面是何她也不太感兴趣。随后魏知收了起来。

「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主持人回到高台上，他的脸上又是笑容了。

经过刚才一会，他已经调整好了。

「第三场比试，御和射。况且这场比赛，将是两种才能合并到一起比试！」主持人满脸笑容。

「由白马书院对阵思景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