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意
白菲昕一点都不慌,她非常镇定。
她甚至还敢用手指轻轻戳一戳那个露出碧绿色泽的小破口。
「咔嚓咔嚓。」
石头表面顿时又掉了一些小碎片下来。开窗的口变得更大了。
白菲昕抱着石头又细细瞧了瞧,随着她变幻不同的角度观察,破口中露出的宝玉也随之变幻出不同的色泽。
一会儿看起来是青的,一会儿看起来又是蓝的,随后再正眼瞧一瞧,那明明又像是没有一点瑕疵的纯白色。
嗯,明显就是非凡之宝。
没事,小场面。
白菲昕真的非常镇定。
只因说白了这只不过就是一块稀有的宝玉而已,虽然一看就非常值财物,也许会极大的加重她亏钱的压力,但做亏财物工作嘛,不就玩的是一人心跳,她何场面没见过。
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这点小事情真的不怕。哪怕这宝玉再昂贵也是有价格的。
白菲昕在考虑的另一件极端重要的事。昂贵的宝玉和之比起来完全不是事。
她回想起了卞和当时说的话:他想向王上献玉而不得,并且不成功的原因是被所有人认为这是一块石头,而他在撒谎。
只因当时她和围观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块石头,即使听了也没有在意。
关键在于事实,要是石内没有宝玉,那不过是一人樵夫的妄想,但如果石头内真的藏有宝玉,那这故事听起来就有点耳熟了……
白菲昕的手微微颤抖。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宝物:和氏璧。」
系统之前业已有四十几天没有出声了,这时蓦然冒了出来。
「啊!!!」
白菲昕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异常剧烈的惨叫。要是门外此时有人路过,会以为白马书院掌院被严刑拷打了。
「我不听我不听!!!」
「不要告诉我!!!我何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白菲昕抱着脑袋在地板上直打滚。
这正是她预想中最最最!最坏的情况!
这tmd是和氏璧啊!!!
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细细地搜寻一遍,都找不第二份到的,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蔺相如愿意为它撞柱而死。
嬴哥用它雕刻出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还是李斯写的字!从此以后就是所有皇帝继承皇位的正统的证明!正统的、造反的,谁不眼热!
这种传说级的宝物,就是屠龙宝的性质。传国玉玺一出,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这要怎么亏?!
这要她作何才能亏财物?!!!哪怕是脑子里装着黑洞的人也想不出办法挥霍掉和氏璧吧!
要是是昂贵的宝玉,尽管会非常辛苦,她还能咬咬牙想想办法亏钱,但那宝玉可不包括和氏璧啊!
那可是和氏璧!!!
她完蛋了。
白菲昕抱着脑袋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垂泪。
完蛋了。
系统声线仍然平板:「宿主不必如此澎湃。」
「确实,有了和氏璧,白马书院以后就有了极大的底气,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对啊,白马书院就是永远的不亏之地了。神许诺的流淌着奶和蜜的地方。白菲昕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面一动不动。
「但我要提醒宿主一句,你不能把和氏璧私藏起来。」
白菲昕:「?」
「因为和氏璧是传国玉玺的原材料。如果和氏璧被私藏,历史中就要少了另一件宝物。」
白菲昕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的眼睛简直像手电筒一样瞬间放出了光。
她一人轱辘爬了起来。她这辈子手脚都没有这么利索过。
「你说何?!」白菲昕声线大到差点把房顶掀翻。
系统声音机械:「宿主不要澎湃。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但从历史角度考虑,必须如此。请宿主理解。」
「理解理解!我全然理解!」白菲昕搓着双手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原以为完蛋了,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转机!
「对啊,要是我把和氏璧拿走了,秦始皇怎么办!传国玉玺作何办!人不能太自私!」她声音很大。
系统安抚道:「宿主请冷静,也不是要宿主把和氏璧全然无偿交出去,宿主也可以用它来交换些许东西。」
「比如说,只要等个七十几年,宿主就能够拿和氏璧来和秦昭王换取秦国十五座城池了。」
十五座城池?
这是秦昭王向蔺相如出的条件。尽管秦昭王最后不打算真的给,但确实是这个价。
如果她有十五座城池,她还经营个何书院,亏个何钱,直接扯个旗,自封为皇帝算了。白菲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我有更好的人选。」她严词拒绝。
「只要是交换出去的就行了吧。」白菲昕确认。
系统肯定了。
白菲昕一扫而过地上的碎石片,用手把它们往石头上开窗的位置一捂,「啪!」
*****
「咚咚咚!」
「砰砰砰!!!」
隔壁的人听到剧烈的敲门声,特地开门出来看了一眼。
随后发现是白掌院抱着何东西在猛敲李兰泽的房间大门。那架势就像李兰泽欠了她万万金没有还。
「李兰泽在吧?」白菲昕转头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继续用更大是力气锤门。
「砰砰砰!李先生!是我,我清楚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开演奏会,你有本事开门啊,别惧怕快开门!砰砰砰!」
「吱。」
李兰泽缓缓打开了门,他看了一眼变暗了的天际,「掌院,天色业已晚了,有什么事?」
「是很重要的事。」白菲昕不由分说,硬是挤进了门。
进了门,她遮遮掩掩地把牢牢抱在怀里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
「咚。」
案几发出了沉重的一声。
李兰泽没办法,走到案几前落座了,「这是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菲昕揭开了外面包着的布。
「是您的听众送给您的礼物,我觉得我拿走还是不太合适,还是给您送赶了回来比较好。」白菲昕讪笑。
李兰泽觑了一眼,「不要。」
白菲昕噎住了,理由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讲,就先被拒绝了。
她没办法,只能给李兰泽看石头上的破口,「实际上,我刚刚才发现这并不是石头,而是宝玉。小礼物我收下就算了,但礼物如此贵重。毕竟是给您的,是以还是交还给您比较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要。」
李兰泽拒绝地干脆利落。
「是宝玉还是石头于我没有何差别,」况且李兰泽感觉很奇怪,「况且对方当时就说了是宝玉,掌院没有听清楚吗?」
白菲昕更加语塞了。
是啊,都怪她,是她不相信人家。所以现在才坐在这个地方满头是包。
「您弹奏音乐难道不需要多多见识开阔心胸吗,」白菲昕只能耐心推销起来,「李先生不是之前花完了路费吗?拿着宝玉去换路费吧,换来的钱足够到处游历一辈子了,我别无所求,只要先生愿意把游历中写下的曲谱给书院抄录一份就行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兰泽明显有点心动了。
白菲昕算是摸到了他的痒处,艺术家为了获得更多切身的艺术体会,是愿意花财物的,而且花费都是很大的。
快同意吧。白菲昕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
「为何不行?」白菲昕急了。
李兰泽摇头,「要是需要游历,我可以一路做工,一路去游历。而不是拿什么宝玉去换路费,我不高兴。」
但是艺术家也非常任性。说不要财物就是不要钱。
「而且我当时就拒绝了,是掌院您强烈要求,它才能够被留下来。」李兰泽感叹。
「说明冥冥之中,您和它有极其深厚的缘分啊。或许这就是天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掌院还是不要再推辞了吧。」
白菲昕当场听呆了,这话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当时我就几次说不要了,是你非要留下的,现在不想要了来找我哭诉,我可不管,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白菲昕简直像被李兰泽当场捅了一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且他还没有说错。
「不过我也理解掌院您作何会发现了是宝玉就不想要,金财物都是负累,会让人的情感变得不敏锐。」李兰泽觑了一眼呆住的白菲昕。
「要是您想归还,与其找我,不如去追卞和,毕竟他才走了一天,应该没有走太远。」
「您要是行动快一点,还来得及在今天天黑前出城。」李兰泽瞅了瞅天色说。
*****
「驾!驾!驾!」
道路尽头传来一阵马匹剧烈跑动的声音。正在关闭城门的卫兵回头看了一眼。
白菲昕坐在车上飞驰而来,「等一等!」
眼见着城门快关上了,马车随即又加快了迅捷。
「吱。」
终究白菲昕压在最后一秒冲出了临泗,高大的城门在她身后方关闭。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方面。
「快!沿着路一直走,要把人追到。」她高声说。
便,白菲昕就在马车上颠簸,一路从天黑颠簸到了黎明。
就在天边吐出了一线曙光的时候,她终究追到了卞和。
卞和正一路披着晨露前行。他的衣服有点打湿了,但他仍然一步一人脚印坚定地走着。
「卞和!」白菲昕看到了他,高声呼喊,「留步。」
卞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身一看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又带点惊喜,「白掌院?您作何在这个地方?」
「呵呵。」白菲昕摸着自己发麻的屁股,渐渐地挪下了车。
「对不住,」她满面歉意,给卞和解释。
「您送给李先生的礼物现在在我这里。我愿以为价值不高,也就收下了,结果不小心磕碎了外壳发现了藏在其中的宝玉。」
说着,白菲昕把和氏璧拿出来给卞和看。
「好漂亮!」卞和抱着石头换着角度反复查看,不住地赞叹。
「我尽管清楚是宝玉,因为怕伤到它,就没有敢切开。没不由得想到里面如此漂亮,白掌院您特地赶来,是不是就想给我看看它的样子?谢谢您。」
卞和抱着玉石满脸感激,他的眼神纯真清澈,微微笑起来。
「呃,」白菲昕卡壳了一下,她移开了眼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实我是来把它还给你的。因为李先生不愿意留下它。要是礼物价值不大,我也就收下了,但如此珍贵的宝玉,我不能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了好一会,白菲昕没有听到卞和的回答,她转头一看。
卞和正满脸是泪水地看着她。
「怎么了,不要哭啊。」白菲昕吓了一大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掌院,」卞和目光绝望,「我昨天已经表达过心迹了。我早业已清楚它是绝世宝玉,也只是想为它寻得足以匹配的人而已。」
「我之前到处走访,是想证明自己。我只是不希望宝玉被误认为石头,忠良的人被误认为骗子,是和非完全颠倒了,这世道怎会如此?」卞和泪流满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况且,同样是我送的礼物,价值不大,您就收下。价值高昂,您就不收。您看待朋友的礼物就是以礼物的价值为标准吗?在您的眼中,我的心意呢?不存在吗?」
白菲昕不安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头天,我走了临泗的路上,已经听闻了您的事迹。李先生不要,您也是足以匹配得上宝玉的人。请您一定收下它。」
卞和深深一揖到底,没有抬起身来。
「请快起来。」白菲昕连忙扶起他。
卞和也看出来了,他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我不相信这世道会是这样的。要是您不收下,我不会强求,但我也不会放弃。」
白菲昕其实业已有点动摇了,但仍然不想收下和氏璧,她在想要作何劝一劝卞和。
「回国之后,我要继续把宝玉献给王上!一次不行就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卞和握拳,一脸坚定,他脸上还带着泪珠。
白菲昕震惊了。
卞和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但她是清楚地知道的。
在地球的时空,卞和第一次就顺利把玉献给楚王了,但楚王找人鉴定了一下,认为是石头,于是就把卞和的左膝盖削去了。等这一任的楚王退位,卞和不甘心,又把玉献给第二任楚王了,随后发生了同样的剧情,第二任楚王又把卞和的右膝盖削去了。
卞和就失去了双腿,他只能抱着宝玉在山下哭,一贯哭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流出的都是血水。这时正好第三任楚王即位了,他听闻了卞和的惨状,才把人召来,切开了石头,这才为卞和正名。
而此物时空,卞和唯一的幸运是,他从未有过的献玉没有见到王上,随后他到处寻找人证明,便见到了白菲昕。
他的腿现在还是好的。
是以听闻卞和说要继续献玉,白菲昕瞪着双眸不敢置信。
她立刻哆哆嗦嗦地劝诫起他,但卞和仍然一脸坚决。
白菲昕非常难过。
要是她仍然拒绝收下和氏璧,是不是卞和就要继续原定的命运,而他命运的路途上,是不是她也推了一把?
白菲昕看着卞和年少的脸庞,他会这件事情上蹉跎一辈子。
尽管现在石头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卞和应该不会遇到同样的刁难了,也不一定就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她敢赌吗?她狠得下心吗?
毕竟他遭遇那些事情的原因,不是石头没有露出开口,而是楚王残暴。
「唉,」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是我错了。」白菲昕点点头。
卞和愣了一下。
白菲昕微笑,「是我小看您的心意了。但现在我恍然大悟了。请把宝玉给我保管吧。」
卞和点点头,甚是纯真地笑了。
天际逐渐地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
白菲昕站在大路边,看着卞和越走越的背影,明亮的晨曦披在他的肩膀上,他走走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冲她挥一摆手臂。
白菲昕也就冲他挥一摆手臂。
等卞和的背影全然看不见了。白菲昕也重新登上了马车。她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作何会?
究竟是为何啊?
明明是和氏璧,独一无二的珍宝,作何会就……人人都不想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