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没有工作经验，咱们不用硬憋。◎

楚独秀被谢慎辞完美的逻辑击溃了。

她盯着他愣神许久，依然感到匪夷所思，总觉着哪里说不通，小心翼翼地试探：「谢总，冒昧地询问一下，我们对‘恋爱’的定义一样吧？」

「或者您觉着某些男女交往行为，不属于恋爱的范畴，比如国外的date……」

尽管楚独秀觉着怀疑他不好，但她思及谢总的留学经历，没准是双方交流有误会。

他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谢慎辞瞥她：「我是中国人。」

好的，已经对论文关键词进行定义，看来彼此的基本概念一样。

谢慎辞挑眉，不紧不慢道：「你怀疑我说谎？」

「没有，绝对没有。」楚独秀摆手，她嘶了一声，「只是这件事超出我认知了，感觉有点震撼，需要时间适应。」

「怎么会会震撼？」谢慎辞疑道，「你明明跟我一样。」

「你不能跟我比。」

「？」

不得不说，楚独秀旺盛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她此刻都将命题赛段子抛到脑后，犹如研究珍稀动物般观察谢慎辞，莫名其妙就涌生出八卦欲望，惊呼道：「这不理应啊，问题出在哪里，我们捋一捋。」

谢慎辞：「……这好像没什么问题。」

楚独秀郑重其事道：「谢总，为了给创作积累素材，能邀请您配合我一下，进行一次个人专访吗？」

「这是你们新闻学的专业课么？」谢慎辞听她蓦然播音腔，又见她坐姿都端庄起来，讨价还价道，「但我配合采访有什么好处？即便真写成段子，那也是属于你的。」

「您可以收获一份来自新人王的真挚感谢。」

「……」谢慎辞对她画饼的实力无语，又道，「我想要提前看稿。」

「没问题。」楚独秀起身，宛若商务人士，鞠躬握手道，「恭喜您！您现在拥有超前点播的权利了！」

蜻蜓点水的礼仪握手，微弱如风的说话音量，楚独秀没捕捉到他的话，自然没产生其他联想。

谢慎辞望着她的手掌，他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地伸手回握，低不可闻道：「你现在敢握了？」

「请坐，您请坐。」楚独秀一指旁边的沙发，客气道，「感谢您配合采访，简单问您点问题。」

谢慎辞落座，倒是挺大度：「问吧。」

「您今年贵庚？」

他稍一晃神，思索道：「理应是二十八？」

「应该？」楚独秀严谨地追问，「具体的出生年月日呢？」

谢慎辞老实作答，不但说了年月日，甚至精准到分钟。

楚独秀点头，她在心底记下来，担忧许久的生日还礼，终究在今日有下文了。

别人是超真实扮家家酒，他们是超真实个人专访，竟然一板一眼地走起流程，都不清楚该说态度严肃，还是场面滑稽。

两个人坐沙发边，姿势都挺拔板正，要是再架起摄像机，就是真正的访谈类节目了。

谢慎辞垂眼思考，他随即抬起目光，追问道：「你不谈恋爱的理由是何？」

楚独秀：「请问您至今不谈恋爱的理由是什么呢？」

楚独秀认真地提醒：「请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这没何理由？」谢慎辞歪头，他面露为难，坦白道，「我不知道，不然你说说你的，我借鉴一下答案。」

「学习忙，找工作忙，顾不上这些。」

「那我也是。」谢慎辞点头，「学习忙，找工作忙，顾不上这些。」

楚独秀皱眉，质疑道：「不是，抄答案也得改改吧，您还需要找工作么？」

谢慎辞闻言，顺从地调整：「学习忙，经营公司忙，顾不上这些。」

「……」

楚独秀如今抓心挠肺，她觉着此回答立不住脚，一度琢磨谢总是不是真「姐妹」，又觉着性向和是否恋爱无必然关系。

再加上，谢慎辞的气质摆在这儿，完全没触发她的甄别雷达。他偶尔挥洒出的清冷疏离感，的确有点像长期单身者树立的屏障，跟有恋爱谈的人不太一样。

楚独秀打定主意深挖采访人物，从他的过往来还原，她耐心地询问：「学生时期呢？没有校园恋情？」

「我初高中的学校抓得比较严，只要楼道有男女生长时间交流，都有被年级组长请家长的风险。虽然我不惧怕此物，但每次都解释一堆，的确很麻烦。」谢慎辞镇定道，「类似节目审核，不是抵触约谈，而是觉得沟通成本太高。」

这学校风气未免太符合国情了。

楚独秀了然地点头：「所以中学时期全然没有？」

谢慎辞听她来回确认，他停顿数秒，试探道：「幼儿园时期，总跟班里一人女生同路回家算么？因为我妈和她家长要聊天，所以我们经常结伴一起走，但她前两年就结婚了。」

「谢总，那什么……」楚独秀愣了一下，忍不住抿唇笑道，「没有工作经验，咱们不用硬憋，作何跟大学生写简历一样？」

他连家长社交都算自己身上，宛若毫无工作经验的应届生，在简历上牵强附会、随意发挥。

谢慎辞听出调侃，面无表情地瞪她。

楚独秀轻咳两声，恢复了专业态度，轻声道：「好的，大学时期呢？我记得您有留学经历。」

谢慎辞一怔：「大学……」

「看您的表情，大学有故事。」楚独秀饶有兴致道，「是不方便提的内容么？」

前面的问题，他都是泰然回答，丝毫没有踌躇。

可，谢慎辞现在目光微闪，连视线都飘向斜上方，像在心底组织起措辞，明显在润色过去的回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独秀抓住提升点，自然不容他修饰经历，忙不迭再问一句。

谢慎辞难得显露纠结，最终却还是实话实说：「大学时期，我开始对单口喜剧感兴趣，当时忙于观看国外知名演员专场，在外往返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学业有压力。」

他音量渐低：「我是高中申请的美本，刚入学时还没有意识，后来才发现继续看演出，拿学位证会有点困难，那两年就在提升成绩。」

「您本科是在……」

谢慎辞说了一人顶尖名校的名字。

楚独秀意外道：「它是藤校吧。」

「但我的同学也是藤校。」谢慎辞观察她神色，喉结上下微动，问道，「是不是让你灰心了？」

楚独秀茫然：「失望何？」

「觉得我本科学习不努力。」他撇嘴，「有点丢脸。」

「……」

他居然也会为本科绩点没同学优秀而感到丢脸！

他竟然也会为兴趣爱好和学业无法平衡而烦恼！

楚独秀知道国外大学宽进严出，谢慎辞要是在名校就读，估计他同学也卷到飞起，再加上单口喜剧消耗的时间，的确很难有闲暇考虑其他事情。

不得不说，谢总此刻前所未有的生动起来，不再是沉默冷峻的精英形象，如同相机拍摄的高清照片，没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磨皮滤镜，纹理和瑕疵都清晰可见，反而有种鲜活又真实的美感，褪去虚幻完美的假。

作何会要在乎小猫咪的绩点？

猫猫能大学毕业就够了！

「哪有。」楚独秀和煦道，「您学习很努力，只是在学别的，那本喜剧书上都是笔记，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谢慎辞似有所悟：「你看了我送的书？」

「对，不是给我看的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独秀在「台疯过境」过生日时，曾收到谢总送的蓝牙耳机和书。那本书讲述单口喜剧创作，她业已断断续续看完一遍，连带发现角落的笔记，都是不同颜色的笔，理应是翻阅好多次。

「但我没想到你还看笔记。」谢慎辞解释，「只因没有新的，所以送了我的，改天能够给你换一本。」

楚独秀微笑地拍拍手，赞扬道：「不用换，挺好的，字迹也很漂亮，谢总果真很努力。」

「……」

谢慎辞总觉着她语气像哄小孩，他嘴唇微动，却没有戳破，又道：「还要问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毕业后……」

他流畅道：「毕业后，我先在国外工作两年，等熟悉整个行业以后，回国联系尚导等人，筹建善乐文化。这几年也很忙，基本没有停过。」

「谢总，问一人跟恋爱无关的话题。」楚独秀举手，请教道，「作何才能像您一样优秀，年纪轻轻就开机构呢？」

相比恋爱脑的话题，她果然更想问搞钱！

「家里有财物就行。」谢慎辞道，「虽然他们最初不支持，但公司的天使轮投资，是我认识的叔叔帮忙，归根到底也是家里结识的人脉。」

楚独秀懵道：「……好坦诚的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没何可否认的，我确实比常人更了解单口喜剧，但家境及人脉的支持同样重要。不少人比我优秀，却忙于养家糊口，或者找不到门路，错失了追逐理想的机会，我们定要承认有不公的现实存在。」

谢慎辞直直地望向她，心平气和道：「是以你靠自己的实力，能有现在的成绩，业已很优秀了，不用再做比较。」

楚独秀怔然。

这话瞬间把她带回漫天晚霞的黄昏，他们曾结伴从剧场走向地铁站，万物在光影中逐渐安眠，直到街边的路灯亮起温暖的光，世界在晚风中完成日与夜的切换。

他当时说：「毕业刚工作的头两年，觉着自己一事无成很正常，但过些日子回头看，一切又都没那么糟。」

接着送出善乐培训营的报名表。

楚独秀那天感动却无感触，只当是优秀的人给予鼓励和安慰，他理应不懂她的境遇，没有经历过类似挫折。毕竟他看上去很厉害，就像人工智能无法领悟，人类的运算能力为何如此慢。

但现在听起来，他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体验过的人。

他的情绪细腻而柔软，被掩盖在冰川之下，竟是静水流深。

谢慎辞见她不言，追问道：「还有何想了解的？」

楚独秀回神，鞠躬致谢道：「没了，非常感激您的回答！我会好好整理采访素材的！」

「只不过我没不由得想到，你会问那么细。」谢慎辞追问道，「是以你学生时期也没有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学校看男生打篮球算么？」楚独秀沉吟，「老师说看球类运动，可以预防近视，中午就会去看。」

谢慎辞注视她许久，蓦然就轻笑一声：「没有工作经验，咱们不用硬憋，怎么跟大学生写简历一样？」

楚独秀：「？？？」

酒店室内内，楚独秀和谢慎辞畅谈完，她回屋蓦然文思如泉涌，噼里啪啦地撰写命题赛段子。

遗憾的是，谢总的个人经历对创作毫无启发，全然不契合恋爱脑的主题。可贵的是，两人谈天说地、胡侃散心，让楚独秀的焦虑和压力骤减，灵感反而像泉水般往外涌。

她将参赛段子初稿写完，信守承诺发送给谢慎辞。毕竟尊贵的vip用户，能够提前观看四集。

谢慎辞理应在工作，没有一秒就回消息。

楚独秀望着聊天页面，忽然想起对方生日，索性点开备注，输入具体数字。

她随手就摁了螃蟹和猫的emoji表情，倏地感到一丝不对劲，连忙删掉彩色的图案，先往里面打了一人「谢总」，想了想又改成「谢老板」，再将10月9日标在后面。

好险，差点给公司大领导用奇怪备注了。

楚独秀望着数字，一时间蠢蠢欲动，又查了谢慎辞星座，顺带搜了一下「10月9日生日性格分析」。

天秤座？

只看太阳星座，是不是不严谨，理应通过星盘，看看上升星座？

她打开星座app，将其输入进去，打算刻苦研究一番，突然弹出微信回复，正好就是当事人谢慎辞。

楚独秀一惊，以为被监控，莫名就心虚。

谢慎辞回信倒正常，甚至隐隐有点不满：[段子里没有今日问的话题，也没有我。]

这是为自身素材没被采用而打抱不平了。

楚独秀客套地回复：[创作是对现实的艺术加工，不是将现实素材直接照搬，您要有领会精神。]

她又发一条：[小黑猫比心.jpg]

谢老板10.9：[你偷我表情包。]

楚独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回道：[对，是以你没得发了。]

谢老板10.9：[？]

谢老板10.9：[小黑猫怒视.jpg]

命题赛当天，众演员经过开放麦的打磨，带着段子重新回到演播厅。他们一进后台，就看到摄像机，连化妆室都有摄影师忙碌，全方位地搜集着节目素材。

大家一直清楚，楚独秀、王娜梨和小葱三人关系不错，偏偏今天的主题是《当你开始恋爱脑》，其中两人要展开竞争，难免会被其他人打趣。

「你和小葱不是玩儿得不错，这场是兵戈相见、相爱相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楚独秀凝眉：「不要这么说，小葱有女朋友的，有些用词不合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话人见她不悦，忙不迭改口道：「好的，好的，不能乱磕。」

「要考虑人家女朋友的感受，你们天天嗑我和他，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那人道歉：「有道理，我的错，的确没注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独秀振振有词：「懂事一点的话，你应该嗑我和小葱女朋友的cp，我们要考虑他女朋友的感受，但不一定要考虑小葱的感受嘛！」

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众人闻言都爆笑如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独秀——」小葱既好气又好笑，「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