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好,」周学秋不再迟疑,他回身对身旁担任大艺团表演部部长的小李出声道:「就按照他说的做。暂停排演吧。」
「可是……」小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
周学秋轻拍他的肩膀,柔和地说道:「别可是了,出了问题我担着。怪责不到你头上的。」
「好吧。」
小李勉强同意了下来,他回头招呼了一声。台上的演员们也都纷纷走下了台,稍微收拾了一下,便都离开了活动中心。
林新雨也同样如此,她有些疑惑社长与周学秋等人谈论了一些什么,剧本的事情最后怎么样了,然而碍于面子,最终还是没有主动询问。
整个活动中心只剩下了卓烜与周学秋两个人。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晃眼,将驼色地板映照地油光发亮。卓烜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耷拉下来,无聊地晃着。他有些无神地望着台下的观众席位,那里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周学秋瞥了卓烜一眼,在四周走动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也径直走向他,坐在了他的身旁。
「想什么呢?」不甘沉默,周学秋开口追问道,眼神透出淡淡的好奇之色。
「我想你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争论,」卓烜选择了简洁明了的话语,他想尽快将自己思考的内容阐述清楚,「小李部长说他一直没有安排过《缢王悲歌》的角色与戏份,你那小女朋友这边一队人都认同了小李部长抱着剧本不给他们看的说法。如果是你来看,你更偏向哪一边说了实话?」
「自古都有三人成虎的说法,我自然更偏向人多的那一面。」周学秋没有计较卓烜的调侃,而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对,我也是这样。」卓烜微微颔首,继续着自己的思考,「但是我方才仔细观察了小李部长的行为与动作,他没有说谎的特征表现以及小动作,大概率他是在说实话。尽管我更偏向另一边,然而我们也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都说了实话。」
「你的意思是?」周学秋有些迷惑。
「还依稀记得我们刚刚推门进去以后,我在窗口处发现兽踪迹的事情吗?不管它是想要逃跑,还是做其他的何,它都选择了走了。」卓烜顿了顿,「那么,在此之前,它在哪里?」
「沙发下?房间里呆站着?还是——附身在人的身上?」
这原本就不是困难的推理,只是接到个人任务以后,周学秋多少有些关心则乱,竟然没有能一眼看出关键。此时经过卓烜微微一点拨,他便随即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的确,兽可以是一种现象,但是当兽出现了形体以后,它必然会需要一人载体。此物载体能够是一座头颅硕大的人形雕塑,也能够是一个剧本,可,它绝无可能是没有形状的空气。
正只因如此,它混入到了演员的队伍当中,定然会被发现,因此选择了附身。这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如若卓烜本人变成兽,他也会这样做。
「附身,这已经能够算是一种独属于兽的特殊能力了,」周学秋说道,「暂时能够这么认为。就和南郊精神病院里的那座雕塑一样,每一只兽都拥有独属于它的能力,能够类似,但没有重复。」
「而且一般来说,一只兽只会拥有一种技能。如果拥有两种以上技能,那么任务的难度也会提升到进阶。」周学秋松了一口气,他认为卓烜算是帮自己找准了一人方向,「而这只是一个序列五级任务。」
难度甚至比上一次南郊精神病院的任务还要小?
卓烜微微颔首,然而当他细细地回想着整个过程,却总觉得像是哪里漏掉了一样。
海报、剧本、答案。
每一人环节都没有看出问题,卓烜一颗提着的心终于稍稍回归到了原位。
「接下来,只需要排查表演部内部的人员就可以了,」周学秋自顾自地说着,又像是把话说给卓烜听,征求着他的意见,「反正现在演出被暂停了。我们分散接触,总会查找到兽附身的载体。」
「到时候你打算作何办?」卓烜很想知道周学秋接下来的想法。
周学秋却并没有隐藏的意思,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只要杀掉它附身的载体,那么它就会无所遁形。没有了载体,收容它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你是认真的?」
卓烜的语气多少有些不自然。
让周学秋感到意外的是,卓烜没有像想象地那般赞同自己的主意,反而露出了一人让他并不理解的表情。这让周学秋多少有些不耐。
「难道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面对周学秋的质问,卓烜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恼。
的确,作为一人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普通人,他还拥有正常人都会拥有的共情能力,这也是人类区别于野兽的重要因素之一。
可是,卓烜自己现在却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之上,去随意地操纵周学秋要走的路,告诉他要为了保护不相干的人付出生命受到威胁的代价……卓烜忽然觉着自己太过于自私了。
周学秋与他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在生死中挣扎过的人,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抛却人类的尊严,变得像一只「野兽」,示敌以弱,隐藏锋利的爪牙。
一旦对方放松警惕,他就会像窥伺猎物的野兽般毫不迟疑地扑上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让自己觉得周学秋能够成为同伴了?
自私,太过于自私。
然而,也正是只因这一份「自私」,此物名为卓烜的思想自由的个体才拥有那么一丁点人情味。
是以,他不会在周学秋想要杀死自己并付诸行动的前提下反而放过对方。
是以,他也不会只因那把水枪只是玩具而感到遗憾。
周学秋之于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称之为同伴吧。
卓烜这么想着,突然叹了一口气,他说道:「我没有更好的方法,然而我会尽量保护他人不受到伤害。就这样吧,你有了发现依稀记得和我说。」
话音落下,不待周学秋有任何回复,卓烜便跳下了舞台。他的身体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活动中心大门的方向走去。
「喂!」周学秋突然有些烦躁,他想要叫住卓烜。
便,周学秋也同样跳下了舞台,然而,他忽然发现从方才开始,自己就一贯在不自觉地模仿卓烜的动作,脸色一黑,不由得更加暴躁。
视线里,卓烜的身影业已消失不见。
周学秋咕哝一声,不清楚说了些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