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人善被欺

「人傻，心还挺花的，快点钻，要不然，我就把它烧了！」

「钻，快钻。」

……

当高弦发现一个嘴里叼着香烟的家伙，一面晃着手里的画报，一面催促着面上犹有掌印的陆仁宝，从自己胯下钻过去，而旁边还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无聊者起哄叫好的时候，才品尝过被孤立苦果的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欺负弱势群体，心理有多扭曲？

尤其当注意到流着鼻涕的陆仁宝，在地面爬了两步后，回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糖块时，高弦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刀子捅了一下。

「傻子还挺贪吃，先钻完了再捡。」那个家伙一面挖苦着，一边抬腿去踹陆仁宝。

「够了！」忍无可忍的高弦，大步上前喝止道。

「高弦。」陆仁宝一副总算遇到了亲人的可怜表情，「做飞机……做飞机的……被他抢去了……」

「很眼生啊……」那家伙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举止不凡的高弦，「你既然来多管闲事，那和此物傻子什么关系啊？该不会是兄弟，一个大傻，一个二傻吧。」

高弦懒得和这种不可理喻的混蛋废话，直接飞起一脚，把猝不及防的对方踹了一人滚，旁边看热闹的一干人等顿时一片哄笑。

被高弦拉起来的陆仁宝，忙不迭地去捡掉在地面的画报。

「你等着！」那家伙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几眼在众人当中显得格外人高马大的高弦，色厉内荏地丢下几句狠话，随后就气急败坏地溜走了。

「散了吧，散了吧。」高弦朝着人群摆了摆手，也拉着陆仁宝退场，「大宝，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就在那边。」陆仁宝兴冲冲地抬手指了一下。

高弦微微颔首，随口问道：「还有谁在家？」

陆仁宝流利地回答，「爸爸在相片里睡觉，妈妈要下班才能回来。」

高弦又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仁宝，心里琢磨着作何聊天，才能更流畅地适应对方那水平飘忽不定的沟通能力。

……

陆家的小木屋毫不起眼，门口放着水桶和扁担，有个窗户用旧报纸糊着，迈入去一眼就能够注意到桌子上放的中年男子遗像。

「高弦，今日在这里。」陆仁宝第一时间捧过来一人日历。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二日啊……」高弦喃喃自语着，目光转向视野所及的旧报纸。

「高弦，用这个做飞机轮船吧。」陆仁宝雀跃地递过来那本用「胯下之辱」保护下来的画报。

「这纸张的材料的确不错。」高弦夸奖了一句后，毫无顾忌地「摸」出眼睛戴上。

只看了两眼，高弦便忍不住失笑道：「现在就有娱乐明星杂志啦，售价一元……大宝，这是你买的？」

「别人不要了，妈妈给我拿赶了回来的。」陆仁宝一边嘟嘟囔囔地回答着，一边好奇地摸着高弦身上的冲锋衣，「高弦，你的眼镜是从这里变出来的么？」

「你猜对了。」高弦微笑着糊弄了一句，随后顺嘴阅读着刚从画报撕下来的那张纸：「读者不妨数一数，下面列出的‘东方猫王’郑君绵的新歌——《明星之歌》歌词，里面包含了多少位明星的名字。」

……

郑君绵；

林凤，萧芳芳，紫罗莲；

凌波，金峰，李绮年；

李菁，李敏，谢贤；

狄龙，任燕，宝珠；

江雪同白燕，够香艳；

哗，白雪仙阿任俩缠绵；

胡枫，薛家燕；

张扬，丁红，胡蝶；

朱丹，伊达，林艳；

沈殿霞，杜平，乐蒂，雷焕璇；

夏萍，邓寄尘，尤敏；

欧嘉慧，高鲁泉，矮冬瓜；

张燕，穆虹，杜鹃；

上官玉，王羽，邢慧；

高远，丁亮，金汉，朱丽；

关山，李我，郑佩佩，周璇；

林家声，刘克宣，上官灵凤和石坚；

新马师曾，李锦坤，骆恭，李香琴；

于洋，康威，汪铃，江清；

张瑛，宝宝，森森，金川；

嫁咗嘅于倩，佢仲妙美曲线；

马师曾，薛兄觉先，杜蝶，林黛；

我内心怀念，呢啲想我也曾同见面。

……

「我去，这也能编成流行歌曲来唱，现在的香江娱乐圈如此好混么？」高弦啧啧称奇后，又忍不住低声嘀咕道：「可惜，这些明星的名字，我仅仅听说过好几个。」

「高弦，你好厉害，认识这么多字！」陆仁宝连连鼓掌，送上了最真挚的崇拜之情。

「一般啦，就算外文也是能够的……」高弦扶了一下眼镜，「来，我们现在开始造飞机、造轮船、做青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当高弦实现自己的诺言，将各种手工成品展现出来后，陆仁宝的口水差点滴在了地面。

按照高弦的指点，敲了一下纸青蛙，发现其真的自动跳出去好远一段距离后，陆仁宝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真好玩！真好玩！」

两人正哈哈笑着，突然咣当一声，大门不知道被何东西砸了一下，紧接着屋外传来叫骂声，「大傻，二傻，快滚出来，老子来收拾你们了。」

高弦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刚才被自己赶走的那家伙的声音。

「哎呀，没完没了，还要算后账，这可真是马善被骑人善被欺啊！」冷笑一声的高弦，抄起门口的扁担，大踏步迎了出去。

所见的是外面有三个年少人正意气风发地指点着江山，为首者正是高弦刚才赶走的那欺负陆仁宝的家伙。

此人上上下下地面下打量着高弦，轻蔑地开口道：「多管闲事的外地仔，你知道不清楚，九龙仔大坑西木屋区是我阿江的地头。」

高弦表情诚恳地回答道：「万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地方是何地方。」

感觉自己被消遣了的阿江，暴跳如雷地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身旁的两个帮凶道：「只要收拾了此物衰仔，晚上去舞厅，我买单。」

冷静观察着面前这三个比划着明晃晃匕首的家伙，颇有经验的包抄路线，高弦神出鬼没地「摸」出两块石头，分别朝着阿江的两个帮凶砸过去，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扁担，照着阿江此物罪魁祸首就是一下。

变起突兀之间，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真能被优先袭击到的阿江，手忙脚乱地抬起胳膊格挡，结果就是响起一声惨叫，其丢掉匕首，满头大汗地跪在了地上，现场打斗随即戛可止。

对「斩首」行动的战绩很是满意的高弦，用扁担点了点这三个家伙，面无表情地出声道：「早死早托生，来，接着玩！」

阿江咬牙切齿地发狠道：「废了他！废了他！」

不曾想，那两个帮凶打了退堂鼓，丢下一句「阿江，我们可不想为了你欺负一个傻子的糗事出头拼命，夜晚的舞厅，我们自己也能去」，随后收起匕首，转身就溜。

「我丢……」阿江慌不迭地追上去，和那两个帮凶一边鬼鬼祟祟地嘀咕，一边阴阴地回头张望。

「我顶你个肺，这是何世道！」高弦呸了一口，收起扁担，对躲在门后的陆仁宝安慰道，「好了，大宝，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