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弦项目经理的素质,在人际关系上搞定一人鬼佬自然不在话下。何况,福宁安除了披了一张洋人的皮,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他这位自己承认被老板罚到远东工作的倒霉蛋,在「行家」眼里,某种意义上还要矮人一头。
另一方面,做为这场火灾中的逃难者和救援者,高弦也的确有足够的新闻素材,来打发记者,尤其是超越时代的他,审视事件的高度和角度,更是吊足了福宁安的胃口。
灾难面前,何救火黑幕啦,悲欢离合啦,声情并茂地聊了几分钟后,高弦便把福宁安往包括陆仁宝、秦素梅、周友荣等人在内的,属于他自己圈子的那人群引领,并信誓旦旦地出声道:「帮你融入灾民生活当中,看看最真实的社会状态,也顺便印证一下,我确实算得上一位救火英雄。」
福宁安追着追问道:「大卫,你刚才提到一点,你从火场救出来的人员里,很多是和家人失散的小女孩,这说明了什么呢?」
「不外乎此物世道,人如蝼蚁,命如草芥,外加重男轻女呗。」高弦淡淡地出声道:「福宁安,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记者啊,连这点内涵都要我帮着,明明白白地挖掘出来?」
「一时间没想到。」福宁安不好意思地辩解道:「相比之下,香江的安定繁荣,在亚洲绝对位居前列,还真很难联系上你所提到的民间疾苦。」
已经混熟了的高弦,随口打趣道:「你这个记者,当得太安逸了,你的老板应该把你派到战火纷飞的中南半岛去。」
福宁安愁眉苦脸地说道:「没准下一站就是呢。」
等来到具有自己群众基础的地盘后,高弦热情回应着主动和他打招呼的人,这时也不忘答疑解惑道:「这是我的记者朋友,中文名字叫做福宁安。大家眼下有什么困难,都能够告诉他,随后通过媒体发声,没准就能引起正府重视,让日子好过些许。」
颇为健谈的周友荣,充满新鲜感地搭讪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简单的还行。」福宁安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主要靠高来当翻译。」
高弦撮合道:「有什么想提问的,有何想发声的,大家就畅所欲言吧。」
周友荣瞅了瞅不远处正在调查登记灾情的警察,不无讽刺地出声道:「说了也没意思。」
「别那么愤世嫉俗嘛。」高弦鼓励道:「反映出大家所面对的困难,没准会有用呢。」
周友荣摇头叹息,「这场火灾影响的人数,估计有四千多,在已经发生的木屋区火灾里,还排不上号啊,官老爷们的重视程度,肯定很有限。」
高弦耸了耸肩,回头翻译给了福宁安听。
福宁安速记完毕后,请求道:「大卫,能让我见见你这位救火英雄救下的那些小孩子么?」
「行啊。」高弦微微一笑,「只不过,这些小孩子可能都业已被自己的家长领走了。」
情况的确如此,等高弦来到秦素梅、陆仁宝这边的时候,看到只剩下一个瘦弱得像棵小豆芽似的小女孩,名字应该叫做招弟。
高弦随口问了一句,「秦姨,招弟家里还没来人领她么?」
「还没有。」秦素梅使了一人眼色后,压低声线解释道:「招弟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她后爹一贯没露面,她亲妈倒是悄悄来了一趟,拜托我们先照顾几天。」
招弟还挺敏感的,高弦刚微微颔首,她就眼泪汪汪地走过来哀求,「别赶我走,等我长大了,我愿意给宝哥当媳妇。」
听个正着的陆仁宝,当即切了一声,「你长得那么丑,我才不要。」
招弟严重受挫之下,小声抽泣起来,气得秦素梅抬手就给了傻儿子一巴掌,「你个衰仔,不插嘴你会死啊……」
见此情景的高弦,不由得头大无比,暗自嘀咕道:「这生活可真是乱成了一团麻啊。」
自己的前途暂时还没着落呢,高弦也不好多嘴,只能朝着做非洲大草原野外摄影师中立观察状的福宁安,摆了一下手。
秦素梅也犯愁,低声向高弦要主意道:「警察正在调查登记呢,马上就过来了,我作何说招弟的身份啊?」
「实在不行,你就当预备儿媳妇对待。」忍俊不住的高弦,随口给了一人建议后,便为急着探求详情的福宁安,解释了一番。
秦素梅好像真听进了心里,当警察过来的时候,很用心地登记了招弟的信息。
一人警察上下打量了一番刚和福宁安聊完的高弦,随后很客气地问道:「这位先生,是不是也要登记一下呢。」
「自然。」业已清楚了此物时代的香江警察广泛涉黑的高弦,不敢马虎,连忙镇定自若地出声道:「我叫高弦,英文名字大卫,头天来此物木屋区办事,结果遇到了火灾。」
秦素梅在一旁补充道:「崔sir,高先生头天就呆在我家。」
姓崔的警察一面低头记着,一面追问道:「高先生在哪里高就?」
高弦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啊,现在就是无业游民一个。」
对方合上登记薄,脸上堆起笑容地伸出一只手,「高先生,我们认识一下,油麻地警署辖下警目崔义中。」
「Nice_to_meet_you.」业已初识香江此时社会面貌的高弦,用夹杂着英语的粤语,矜持而又不失礼貌地和对方寒暄着。
「高先生,我还要带着兄弟们继续登记灾民信息,改天一起吃饭,这是我的电话。」崔义中从登记薄上撕下一页纸递了过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也能够找我。」
高弦歉然道:「不好意思啊,不能给你名片了。头天大火发生得太蓦然,好多东西都遗失了……」
「不要紧,没关系,高先生留下我的电话就行了。再说了,这里不是还有很多人和高先生熟识嘛。」崔义中临走前又提醒道:「对了,东华三院的慈善赈灾物资旋即就到,高先生能够去申领一套衣服,救救急。」
「多谢崔sir的提示。」高弦语气诚恳地出声道。
周友荣见缝插针地凑过来打听:「高先生认识这个崔sir。」
「今日头一次见面。」高弦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为了生存,哥不得不装一轮波伊,哪不由得想到把他招过来了。」
「高先生的人缘自然极好。」周友荣恭维道:「我估计,那位崔sir见高先生仪表不凡,一定是在心里猜测,高先生到底是哪位世家子弟。」
「他该不会首先想到在港澳两地有典当业大王之称的高家吧。」不动声色的高弦,轻拍被祸害得只剩下保暖层的划时代冲锋衣,打趣着话锋一转道:「幸亏我遇到都是像周老哥这样慧眼识才的人,否则的话,先敬罗衫后敬人的苦头,可有的吃了。」
陪笑了几声的周友荣,低声抛过来一个小道消息:「高先生,我从警察那里听说,根据现场痕迹分析,这场火灾是有人纵火造成的。」
「这世道,坏人可真多!」高弦吐槽道:「我说这警察作何如此热情呢,原来是不动声色地搜集线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