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远东交易所目前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上市机构,其平台上所交易的股票,都是来自香江证券交易所,所以股价也只能来自香江证券交易所对外的广播。
远东交易所实时统计开业第一天的交易数据,自然是紧张交易额能否达到心理预期,这时也是为了采摘出一些鼓舞人心的数据,好不时地抛出来维持交易热情。
这两项工作都业已有人在做了,但由于实际情况颇为复杂,再加上远东交易所招聘进来的职员,几乎全是证券业的新手,整个上午他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李福照和汪启明不得不抽调像高弦这样的精兵强将去支援。
高弦赶到后,正好看见大发雷霆的王和亭,在训斥一人叫郑伟豪的职员,「就让你记录一下广播过来的股票价格,看看你搞得何东西,最高价和最低价都颠倒过来了,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工作。」
郑伟豪虽然名字起得很大气,可身板非但不壮,还略显瘦弱,被王和亭喷得像是在瑟瑟发抖。
见此情景,维持着不动声色的高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怎么王和亭负责这个地方,搞不好要被穿小鞋了。」
王和亭觑了一眼做人畜无害状的高弦,淡淡地吩咐道:「你来的正好,听说上午你在交易大厅彼处表现不错,想必能力比这个蠢货强了,那就带着他,在下午开市前半个小时,把全部数据整理出来。」
不等高弦反应,王和亭便余怒未息地走了了,其他好几个职员像躲瘟疫一样,绕着高弦和郑伟豪,先后溜走了,连一句诸如「有劳了」之类的客套话都没留下。
目光掠过办公间内那几张有些凌乱的办公桌,高弦暗自吐槽,「你大爷的,这摆明了是不让我吃午饭啊。」
郑伟豪哭丧着脸说道:「高弦,我们要倒大霉了。原来,我只负责二十只股票的报价变动,现在王经理把全部数据都丢给了我们,工作量直接翻倍,哪里能做得完啊?」
「你还是太乐观了,香江现在的统统挂牌上市公司,数量加起来有七十多家,工作量岂止是翻倍。」高弦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见办公间里只剩下高弦和自己了,郑伟豪来了男子气概,气呼呼地一拍桌子道:「大不了不干了。原来以为证券行业前景好,没不由得想到来了以后,事事不顺。」
「就算走人,也不能饿肚子。」高弦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吩咐道:「今日是开业第一天,会所那边的饭菜特别丰富,我们沾着会员的光,也能大快朵颐。你先去吃,吃完了,带一份赶了回来给我。」
李福照、汪启明这些远东交易所的发起人,为了拉拢会员,煞费苦心,专门开了一家会所,请了顺德菜的大师傅掌勺,来为他们提供餐饮服务。
顺德菜那可是粤菜当中极其著名的菜系,高弦交代完了郑伟豪,口水都不自觉地猛然多了起来。
看得出来,郑伟豪是一人老实人,半句废话也不说,当即领命而去。
把门关好后,高弦上下打量了一遍跟前的办公室,随后笑着自言自语道:「还以为多难的一件事呢。」
这些数据整理工作的确纷繁复杂,仅仅是一只股票,就至少有数个报价和买卖数量,七十多只股票叠加起来,数据量相当可观,再加上排序、汇总等等要求,对于此物还主要靠算盘做计算工具的人工处理时代,形容成令人望而生畏也不为过。
然而,对于拥有金手指的高弦,就没那么可怕了,将数据扫描进计算机,自有功能强大的电子表格代劳。
自然了,使用金手指也是有条件的,不要求你是办公软件高手,但最起码不能连电子表格是何东西都不清楚。
高弦在处理股价数据过程中,不多时便发现了这项工作对自己的重大价值。
说起来甚是容易理解,香江今天的全部股市行情,堪称尽在掌握当中,这对胸中有着大志向的高弦来讲,意义非凡。
「大千世界,真是奇妙啊!王和亭想给自己一只小鞋穿,但却无形中制造了一人居高临下,以上帝视角审视香江股市的机会。」高弦一面飞快地往纸上誊写着业已处理好的数据结果,一边忍不住乐。
当置于笔,检查完了一遍后,高弦又不禁叹气,「我写的繁字体,还是拿不出手啊。」
高弦起身打开门,看着满载而归的郑伟豪出声道:「你的速度挺快啊。」
高弦正一日三省间,办公间的门被敲响,郑伟豪在外面喊道:「高弦,快帮忙,我把你的饭菜带赶了回来了。」
郑伟豪一面把饭菜摆在办公桌上,一边回答道:「我没在会所那边吃,回来和你一起吃。」
「你不会悲壮地认为,这是最后的午餐吧?」高弦哈哈一笑,把自己的工作成果递给了郑伟豪,「我已经把数据整理完了,你写的字肯定比我好,誊写一遍,我们就能够交差了。」
郑伟豪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满脸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工作量那么大,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的。」高弦夹起一块烧鹅肉,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我此物人,天生对数字敏感,能够说是家学渊源!」
「太好了,我这就誊写。」发现峰回路转、起死回生的郑伟豪,也顾不上吃饭了,兴奋地撸起袖子,找到笔和尺子,开始做报表。
觑了一眼郑伟豪井井有条地写在纸上的数据,高弦随口问道:「阿豪,你来远东会之前,做什么工作?」
「在一个贸易公司当会计。」郑伟豪回答:「感觉没何前途,就跳槽到远东会来了。」
高弦失笑道:「如此说来,你也是有工作经验的人了,作何会犯最高价和最低价颠倒过来的低级错误,惹来一顿臭骂?」
「都怨我自己心情差,注意力集中不起来,当时就走神了。」郑伟豪叹了一口气,不等高弦往下追问,自己道出原委:「前几天的香江节,我带着女朋友,和卓凤南他们一起去玩,还看到了你的乐队唱《打雀英雄传》了。唉,没不由得想到,我昨天蓦然发现,女朋友竟然被撬走了。」
高弦惊讶道:「卓凤南撬走了你的女朋友?」
「不是卓凤南,是他的一人同学,家里开了一间经纪行,上午我还注意到那家伙在交易大厅里坐着呢。」郑伟豪悻悻道:「卓凤南太不厚道了,大家好歹是同事,不但一句话也没劝,还说何你情我愿,谁都没办法。」
高弦无语地摇头叹息,真尼玛狗血!
郑伟豪誊写过程非常熟练,不多时就大功告成,随后也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说起来也好笑,同办公室的那几个职员,吃完饭了也不进来,就躲在外面,不时地往里瞄几眼,生怕被牵连。
这种忧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不久王和亭便端着茶杯,迈入了办公间,绷着脸训斥道:「郑伟豪,你吃得还挺香啊!」
高弦把郑伟豪誊写好的报表递过去道:「王经理,我们业已把股价整理好了,你看看……哎,哎,你的茶杯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