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涌动

安岚回了凤翥殿后，正要去香室，侍女却走过来道：「先生，蓝掌事求见，已在厅内等候多时了。」

长香殿内，除去七大香殿外，还要一人异常特别的机构——刑院。

刑院负责探明真相，也负责掩盖真相。

如果说大香师是负责长香殿光鲜亮丽的一面，那么刑院就是专门负责解决长香殿所有阴秽污浊之事。

初始，刑院是在天枢殿大香师的意志下诞生，由大香师亲自指定规则，使其强大。自此，刑院的每一任掌事，都是来自天枢殿的意愿，其余六殿不是没想过要染指此物位置，但从未真正成功过，因而天枢殿和其余六殿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刑院现任的掌事是蓝靛，受命于安岚。

安岚接过蓝靛呈上的新名册，扫了几眼后，就道：「这不是前段时间定下的名单吗，既然是你院里的人，他们的差事你望着安排就行，不用特意禀报我。」

蓝靛垂首应声：「是。」

安岚将名册合上，放到一旁，却见蓝靛还没有走了的意思，便问：「还有事？」

蓝靛抬起脸，眼里意外露出几分迟疑。

刑院的掌事，虽是女子，年岁亦不大，但心思缜密，更不缺杀伐决断之能，坐上掌事之位数年，经手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得拖沓的。因而逐年得安岚的看重，所以，此时她在安岚面前露出这等神色，倒是让安岚略微沉默了一下，才道：「说吧。」

蓝靛垂下眼：「镇香使隐瞒了些许事。」

安岚没有开口，蓝靛不敢抬起面上下打量她的神色，等了一会，见安岚没有既询问，也没有斥责阻止，就接着道：「先生去景府当日，镇香使也离开香殿，去见了一个人，那人……是司徒镜。」

南疆香谷的大祭司，复姓司徒，名镜。

安岚还是沉默，她没有问蓝靛要证据证实所言不假，也没有问白焰去见司徒镜是为何事。

蓝靛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垂首站在那，腰背笔挺。

好一会，安岚才开口：「司徒镜是何时入的长安？」

「至少一个月，他行踪不定，属下是今早才收到确切的消息，也是多亏了镇香使，司徒镜才被我们查到。」

「入城至少一个月，那就是不止一人月。」

「应当是。」

「我清楚了。」安岚微微颔首，「既然找到他的行踪，那就留心看着。」

蓝靛应下，却抬起脸时，见安岚回身，忍不住又开口：「先生！」

安岚站住，转头询问地转头看向她。

蓝靛迟疑了一会，终究开口：「属下是否能够暗中监察镇香使？」

安岚微微挑眉：「我若说不可，你当真就不会盯着他了吗？」

蓝靛垂下脸：「只要先生吩咐。」

安岚沉吟片刻，笑了：「随你吧，你若有本事盯住他，那也是你的能耐。」

若无镇香使，玉瑶郡主的事，应当是由刑院全权负责。可如今，不仅多了一位镇香使，其手里的镇香令还能使动刑院。权力的分割和变动，会有人不服不忿，本在意料之中。况且，她也想清楚，那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应对这些不便。

蓝靛退出前，安岚却问了一句：「蓝掌事，你不惧他吗？」

白焰坐上镇香使的位置，那些反对的声线之所以没有掀起风浪，除去这是她的打定主意外，还有一层原因，那些人对那张脸，心里多少还是存有几分畏惧。

蓝靛抬起眼：「我是奉先生您为主。」

刑院掌事，一生只认一人为主。

香殿的大香师若换人，刑院掌事必是要跟着换。

……

景孝刚一回府，就被专门等他的吴兴拉到一面，又是着急又是无可奈何地道：「我的哥儿，您可算是赶了回来了，二爷找您呢，快去吧。」

景孝往景仲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我也要找二伯。」

吴兴瞧他神色有异，遂压低声线：「孝哥儿是见着安大香师了？」

景孝微微点头，吴兴赶紧追着问：「那安大香师说何了？府里这事……骊园里停的那位，该怎么安排？」

景孝皱着眉头：「没说这事。」

吴兴一愣：「没说这事，那说何？」

景孝没回答，面上郁郁的，脚步加快，吴兴赶紧追上：「孝哥儿，这好容易见着那贵人一面，您不说这事，还能说什么哪，这可是大事啊……」

景孝忽然收住脚步，转头看了吴兴一眼，那双双眸明明白白透着警告。他是主子，吴兴即便是他二伯身旁的人，那也是奴才，没有奴才这么追着主子问话的。

吴兴被他这一看，不由就住了嘴，面上僵了一僵，讪讪道：「二爷等着您呢。」

景孝冷哼了一声，才重新往前走去。

吴兴特意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身子骨都没长实呢，就摆起主子的款了！香殿那位贵人若真看重你，景府这当家人的位置至于被咱二爷拿去吗？真是不知深浅！

景孝进了书房后，注意到书房内除了他二伯外，大伯三伯外，他的父亲竟也在，并且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异常寂静，静得他推门的声音听起来都要比往常大了几倍。

景仲瞥了景孝一眼，不等他行礼，就开口道：「这件事，安先生就是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景孝一怔，询问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景明窝在一旁，重重咳了几声，才将玉瑶郡主婚约一事道了出来。景孝去长香殿没多久，玉瑶郡主身边的嬷嬷就带着几名侍卫找过来，拿出婚书，又给景府加上一层厚霜。

景孝听完后，愣了半响才道：「这……是真的？」

景仲冷嘲着道：「就算是真的，大公子如今也不在了，他们即便拿出老太爷的文书，景府也算不得毁约。」

景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脸，于是僵硬地开口：「可是，我仿佛……注意到六叔公了！」

一语惊天！

书房内死一样地寂静了一瞬，才有人开口：「你是说大公子？」

景炎公子是景公年近六十才得的儿子，因此年纪虽不大，但辈分很高。比如景仲，比景炎大了十岁有余，却要称景炎一声六叔。兴许是只因这样大家都觉着别扭，后来景府上下就都改口称其为大公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景仲强压住心里的惶恐，却难掩语气里的恐慌：「你是在哪看到的？」

景孝道：「在香殿。」

书房内又是一片死样的安静。

景明咳了一声后，跟着问：「孝哥儿，你确定是大公子？」

景孝这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是迟疑了一会，才有些犹豫着道：「我，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