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难眠

这一夜，白焰反常的失眠了。

他向来心如止水，却回了云隐楼后，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两片鲜润的唇瓣，柔软的身躯，纤细的腰肢，缠住他的双手，吐气如兰的呼吸，以及她迷离中又带着了然的眼神，冷清凌厉却又妩媚多情，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魔力的矛盾……

妖精，真是妖精！是苦修了多少年？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无可奈何地一笑。

这一夜注定要躁动。

他忽然不由得想到之前司徒镜说的那句话：她的能力，权力，心计，还有诱惑力，都属上乘，你虽自负，却也无法全然掌控主动权和决定权。

星光从窗外透进来，雾一样的迷离，多像她的眼神。

星光隐退，再次闭上眼，不一会后，像是感觉她在微微抚摸他的身体，柔软又冰凉的纤纤玉手。他未动，好一会，一声叹息，低而沉，略微满足，又略微遗憾。

……

这一夜，难以入眠的，还有天璇殿的黄香师。

黄香师自景府赶了回来后，就接到几位香友的香席邀请，因柳璇玑没再安排他何事，他又很想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同几位好友分享，于是赶紧赴约去了。

一贯到天黑后，黄香师照旧整理今日的香品。

黄香师是个细心的人，每次用过多少香品，送人的又有多少，他心里都依稀记得清清楚楚，故这一整理，他遂发现香品少了一份。

而且少的不是普通的香品，而是今日他带去骊园的那份，经柳先生亲自指点才调配出来的，还未取名的香品。

他记得箱子里理应是放了四份的，在景府用了三份，应该还有一份，作何——难道记错了？不可能，这种事情他不会记错！

黄香师细细回想了一遍，随后换来他的侍女和侍香，问有谁进过他的香室，动过他的香品。

侍女和侍香皆摇头，他仔细盘问，确认他们未有说谎，心里更加疑惑。

难道是，当时景府因蚊虫之乱，是以他将那份香品落在景府了？

若是如此，也便算了。

虽说调配这份香品所用的香料中，有几味单品香甚是珍贵，却也不至于让他巴巴地再去景府讨还赶了回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踏实。

要不要跟柳先生说一声呢？

黄香师有点犹豫，但又怕告诉柳先生后，被斥责粗心，身为香师，竟然连香品都看管不好。

于是想来想去，黄香师决定不说，就当没这回事。

然而，那份失踪的香品其实并未落在景府，而是落在了川氏三人的手中。

玉印所用的那块软香玉，是香谷找给镇南王的，并在景公退亲要收回信物之前，找了能工巧匠，比照原件，丝毫不差地复制出来。

他们清楚景府手里有玉印，是以景府毁约逼迫之由，逼迫景府求助天枢殿，一模一样的玉印，又都是软香玉雕琢而成，唯有辨香才能定出真假。

除去香蝶外，大香师的香境应当也能马上辨出玉印的真假，但安岚是天枢殿的大香师，花嬷嬷会以避嫌唯由，不让安岚出手。而不仅如此几位大香师，地位超然，景府的些许陈年旧事，还不值得他们出手，安大香师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欠下人情。

所以，唯有正常的辨香，这件事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但想要软香玉顺利入香，其合香内定要有一种石粉为媒介才可真正与别的香品混合在一起，得到真正的挥发。

那种石粉，他们不清楚长香殿的人叫什么，但大祭司为其取名——山魂，整个天下，唯大雁山才有。

今日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确认，大雁山是不是真的有「山魂」。

至于辨香的输赢，花婆婆的恨，玉瑶郡主的死因，他们并不在乎，也不关心。而那个过程中，虽然出了点意料之外的事，但他们目的是达到了。

「果真是山魂吗？」川谷站在川连旁边，等了近一人时辰，一贯等到川连渐渐地抬起脸，睁开眼后，才小心问了一句。

川连点头，目中露出狂热：「的确如此，就是它！」

川谷长舒一口气：「那么，接下来开始联系那位黄香师。」

川连点头：「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川谷应下，想了想，又问，「玉瑶郡主那边，要不要关照一下？景府和天枢殿是绑在一起的，给景府添点麻烦，天枢殿一样会头疼。」

川连沉默一会，才道：「你望着办，若是帮不了，务必马上放手，这个时候不可惹麻烦。」

「明白。」

……

寒立在骊园养了两天，两只胳膊的伤一贯没见好转，手腕的关节反而还肿了起来，巧儿看着心疼不已，忍不住去求花嬷嬷，让寒立出去找个大夫瞧瞧。

然而，但巧儿领着寒立去了医馆后，巧儿却忽然困得睡了过去，寒立随即将医馆学徒的衣服换上，然后悄悄离开了医馆。

花嬷嬷这几日心烦，骂了巧儿一顿后，禁不住巧儿软磨硬泡，心里也知道他们此行带的人手不够，寒立再倒下，就越来越没人可用了，便终于点头，给了他们半天时间。

但他出了医馆后，也没直奔哪儿去，而是饶有兴致地逛起了长安城。在茶楼听了书，在酒楼吃了酒，还去看了胡姬跳舞，从东市走到西市，从西门大街溜到朱雀大街，之后又去了百精街看海外来的奇珍异宝。

就这么东南西北地游荡，前后换了好几套衣服，扮演了好几种角色，一贯到黄昏降临，夜幕将笼罩原野时，他才悄悄潜入一条巷子，状作自然又小心翼翼地摸到一人落了锁院门前。

他没有钥匙，也可能有钥匙但也不打算开门，左右看无人后，即轻轻一跃，就直接跃过院子的围墙，进去了。

冬天，院子里的树都光秃秃的，露出又黑又硬的树枝和树干，望着让人觉得心都要冷上三分。

寒立走到右耳房前，推开门进去。

不多会，耳房内传出他低低的声音：「太阳一落山，我就送你出城。」

不一会后，一人虚弱的声音呵呵地笑了两声，又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不如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