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源依旧沉默,即便脸色苍白,目中神色复杂,却也没有为鹿羽这几句挑衅而有所意动。鹿羽忍不住上前去打他,一开始鹿源默默受着,直到她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他才出手夺走她的匕首,并掐住她的双手令她无法动荡,随后一脸平静地道:「无论你想做何,也先把江南之行的东西整理好。」
鹿羽既出不去,又挣脱不得,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他道:「鹿源,你就是个疯子是个疯子,你从小就是个疯子,跟爹一样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鹿源忽然加重手上的力道,鹿羽顿觉得手腕一阵巨疼,一下收住嘴里的话。
然而他的声线依旧温和:「你若不愿,便由我去整理,你在旁望着。」
鹿羽望着那双望着自己的双眸,不由打了个哆嗦,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后才回过神,心头的恼恨愈加重了,但她这次却管住了自己的朱唇,没有再刺激鹿源,她知道真正的疯子,一旦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
此时,黄府也处于一种异样的惶恐中。
黄嫣嫣自知道能和母亲一起去慕容家后,激动得整整一人夜晚没能合眼,故第二日早上起来,看到镜中自己那张略有些浮肿发红的双眸时,更加慌了,好几个丫鬟被她指使地团团转,却越帮越忙,最后连她自个都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一会忧心衣服的颜色会不会太素,一会担心首饰会不会太普通,一会又担心见着了慕容夫人该说些什么,随后还一边期待一边忐忑,到时会不会见到慕容勋……
直到黄夫人过来看她时,她竟连衣服都还没换,头发也只梳了一半,妆奁里的首饰几乎全都摆出来,却拿不定主意要戴哪个。
「这么了这是!」黄夫人一瞧闺女的眼睛红红的,赶紧走过去。不悦地看着旁边的丫鬟,「你们作何伺候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清楚姑娘今儿要出门的吗?」
两个丫鬟也不敢辩解。嗫嚅了一下嘴唇,就垂下脸。
待丫鬟都出去后,黄夫人才将搁在床上一件鹅黄色的裙子拾起来,在黄嫣嫣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道:「十样锦出的衣裳,还全都是蜀绣的针法,而且这颜色最衬你。既鲜艳娇嫩又不显俗气,慕容夫人瞧了,指定喜欢,来,娘帮你换上。」
黄夫人何尝不知自个闺女在惶恐何,斥责了下人两句后便罢了,摆手道:「行了,去重新打盆热水过来。再去将我屋里那套黄水晶簪子拿来。」
「娘——」黄嫣嫣抓紧黄夫人的手。「要是,要是她还不喜欢我怎么办?」
黄夫人心里暗暗恨着,但面上只得笑着安抚道:「作何会,她既然给咱送了请柬,自然是业已改观了看法,再说我的女儿哪里不好。」
黄嫣嫣轻声道:「娘,我还是忧心。」
她忘不了慕容夫人当初看她时的眼神,每次回想,她都有种透不过气,身上忍不住颤抖的感觉。
黄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别担心。娘保证,今儿慕容夫人见了你,一定比娘待你还要亲的。」
黄嫣嫣不解地看了黄夫人一眼:「作何会?」
黄夫人先是叹了口气,之后又笑了笑:「只因这一次。是她有求于我们了,所以她敢对你不亲吗?指定是将你当成亲闺女一般看待的,至于你跟四公子的事儿,她更不会拦着,怕是会比我们还要着急呢。」
黄嫣嫣愈加诧异,几乎忘了刚刚的惶恐:「她怎么会有求于我们?那是慕容家的当家夫人啊。她求咱们何?」
黄夫人看着女儿天真又娇俏的脸蛋,笑着道:「嫣儿,你不清楚你爹爹有多了不起,连慕容家都要求着你爹了。」
「爹?」黄嫣嫣想了想,一会后小心问,「只因天枢殿的柳先生?」
她虽是在深闺,但黄香师如今的名声,她并非一点不知,只是从未想过,爹爹的这番成就,竟连慕容氏都要另眼相看。
黄夫人骄傲地点头,凑近去,压低声线道:「今儿连柳先生也回去赴宴,这全然是望着你爹的份才肯给慕容夫人赏此物脸,嫣儿,柳先生这是在给你撑腰呢!」
黄嫣嫣低声惊呼,不敢置信。
黄夫人道:「是以,那慕容夫人敢对你不亲吗,傻闺女。」
「爹爹真的……」黄嫣嫣简直有点不知作何办好,一时开心,一时澎湃,「娘,你快给我换衣服,我头发还没梳呢,这可作何办,可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
……
慕容夫人完全没想到,天枢殿的大香师竟会赏脸,且不是慕容夫人的惊诧,就是整个慕容府,都为安大香师的到来而震动。
几乎全府出动,就连早早上门的那几位客人,也都跟着一块迎出门外。
安岚下车,进入正门,二门,向南大厅,仪门,过堂,一贯到慕容夫人的延寿堂,都有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陪着。慕容夫人更是直接起身出了延寿堂,走到二门那恭迎,且见着安岚后,就马上牵住安岚的手嘘寒问暖,完全像个亲切的长辈,丁点看不出两人其实只是第一次见面。
这样的热情,许多人做来多少会显得突兀和刻意,让人不好意思,可是放在慕容夫人身上,却看起来无比自然,就好似她天生就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令人心里徐徐的。
只是安岚进了二门后,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慕容夫人也没有一点不自然,面上依旧带着满满笑意。
毕竟是来得早了,慕容夫人也有别的客人要招待,安岚又不愿一贯坐在一旁让每个进来的人上下打量,送上寿礼后,便要起身告辞。慕容夫人那里会放人,赶紧命人请安岚去院子里逛逛,慕容家的园子,或许面积比不上寤寐林的大,但景致却不比寤寐林逊色。
安岚未曾见识过,便没有拒绝。
慕容夫人松了口气,趁着更衣的机会,跟身旁的嬷嬷道了一句:「来的竟是天枢殿的安先生,为何?往年送了那么多请柬,都无法让她赏脸,今日却来得如此忽然!」
只是这话才刚落,就听到丫鬟慌忙找过来报:「夫,夫人,天璇殿的柳先生来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