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权力

崔飞飞沉默不一会，才道：「此法……当真可行？」

崔文霜微微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能否行得通，我不敢下定论，不过既然事关那么多人的存亡，我想安先生应当不会草率做决定。」

崔飞飞面露沉思，目中依旧带着担忧和迟疑。

崔文霜又道：「还有一事，虽说再过几日你就能收到清河那边的信了，只不过既然今儿都见面了，我就提前和你说两句吧。」

崔飞飞抬首：「何事？」

崔文霜忽然笑了一笑：「我那嫂子，就是你母亲，当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崔飞飞面露不解。

崔文霜接着道：「你母亲会配合花容，让你这么及时拿到无香花，不是因为她没有选择了，而是在这件事上，她是有条件的。眼下这件事，若最终真是安先生赢了，那么天枢殿怎么也算是欠了她，欠了崔家一人人情。至于你嘛，你向来是个孝顺的闺女，你摆了她一道，她还如此帮你，不说事后了，就是此时此刻，想必你心里都是愧疚的。你再作何任性，那也是崔家人，四姑娘，我那嫂子对你了解得很吶。」

崔飞飞问：「母亲她提了何条件？」

崔文霜道：「年后她会安排你十一妹妹来长安，那丫头今年理应有十五了，去年我见过这位十一姑娘一面……作何说呢，这丫头身上那股劲儿，倒是和安先生有几分相似，容貌也是拔尖的。」

崔飞飞微怔，不一会后才道：「是安排十一妹入宫？原先不是定了十妹？」

崔文霜道：「十姑娘是照常入宫，十一姑娘是安排进长香殿，说是跟在你身旁，只不过嘛，崔家那意思是想和谢家结一门亲，多半是看上了开阳殿的谢先生了，总归人送过来后，自然就需要你从中牵线了。」崔文霜说到这，就轻轻一声叹笑，「我这位嫂子，向来是不做亏本买卖的，既然整个拿下长香殿的可能性不大了，那自然就要为更长远的以后打算，联姻是巩固两家关系最常用的手段。」

崔飞飞淡淡道：「母亲想得简单了，谢家有没有那意思不好说，但这等事，谢家怕是左右不了谢先生。」

崔文霜望着她微微一笑：「这事能不能成，得以后才知道，我就是知会你一下，依我看，你也不会反对。」

她没说出来的是，清耀夫人的真正意思是想让崔飞飞和谢蓝河结成连理，只不过清耀夫人怕是已然恍然大悟，自己这个女儿不可能事事都照着她的意思来，所以权衡之下，将崔家不仅如此一人姑娘送过来，再借崔飞飞的手推出去，那过程中，兴许还会有意外的收获也不定。

崔文霜又往外看了一眼，商队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要赶路了，便道：「东西我送到，话也转达了，四姑娘多保重。」

崔飞飞确实没有反对，便道：「此事我知了，多谢七姑告知。」

她说着就要起身告辞，崔飞飞却叫住她：「七姑。」

崔文霜便又落座，眼里带着询问：「还有何事？」

崔飞飞迟疑了一下才道：「理应是安岚找的您吧？她是如何说动您的？崔家的事，您向来是不愿管的，如今怎么会又管了？」

崔文霜的夫家掌控着好几条河道上的买卖，能收到各路消息，当年崔文君找女儿，崔文霜帮了不少忙，只是可惜最终他们都没能找到。

崔飞飞清楚，崔文霜其实也是崔文君留下的人脉，只是崔文君当时走得蓦然，所以不少事情没有留给她任何交代，并且崔文君走后，崔文霜也从未联系过她。她本以为，这条人脉怕是再难用上了，却不想……

崔文霜似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便淡淡一笑，才道：「阿君死之前，曾给我留过话，说那丫头是她闺女，日后若是那丫头遇到何难事了，望我务必要帮。我呢，当年帮她找了那么多年闺女，都没能找到，心里总觉着是欠了她的，所以她这最后的请求，我自当不能拒绝。」

崔飞飞怔然，良久才微微一叹：「原来如此。」

崔文霜打量了崔飞飞一眼，又开口：「既然四姑娘问我了，那么我也有一事想问四姑娘。当初您应当是不想插手此事的，却为何又改变主意了？你这样的孩子，作出忤逆长辈的决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崔飞飞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世间，上有君权，家有父权，出嫁后还有夫权，条条框框早被写满，是以女子很难选择，自己这一生要做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再有惊天之才的女子，想要成就一番事业，都必须要先得到男人的首肯，再得到他们的帮助，然后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若无他们的首肯，这天下便无她的无立锥之地，只因那些约定成俗的规矩，容不得你说一人不字。

而长香殿，是这世间唯一的例外，即便它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但至少在长香殿内，不以性别论尊卑，不以性别论先后，不以性别论优劣。是以我们在那里拿到了选择权，而权力从来不是白得的，权力更不可能无人觊觎，权力既然已经传到了我们手里，那至少要守住，给未来的她们，留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崔文霜甚是诧异，没不由得想到崔飞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只是崔飞飞说完后，却笑了笑：「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是安岚和柳先生说来服我的。」

崔文霜轻轻吁了口气：「所以你被说服了？」

崔飞飞垂眸，似叹了一口气，才道：「一半一半吧。」

崔文霜问：「那另一半原因是什么？」

崔飞飞道：「我生在崔家，长在崔家，从小被耳提命面，血液里早被刻下，要为此物家族尽可能地做出自己贡献。当初母亲支持我进长香殿争夺大香师之位，本意也是为了崔家，是以当南疆人将命案嫁祸安岚，接着天下无香想入主天玑殿而挑战安岚，并为此设下种种计谋时，母亲让我不得插手此事，我并未反对。」

崔文霜道：「但后来你应当清楚，他们想要的不止是天玑殿，崔家袖手旁观的目的也不是只因不想惹麻烦。」

「没错，他们想要整个长香殿，崔家也不满足于只有一个玉衡殿，更不满足大香师的传人只问天赋才华，不问血脉亲缘。他们想要将长香殿变为家族的私产，想毁去长香殿的根基，让真正的大香师就止于我这一代。」崔飞飞说到这，停了一会，才有接着道，「当年姜家已经走过这条路了，姜氏一族的教训警醒不了他们，他们只注意到姜家初始的繁荣盛景，看不到后来的败落，乃至被灭族。」

崔文霜不由得轻轻一叹。

崔飞飞转头转头看向她：「这就是我的不仅如此一半原因，即便母亲她并不认可，也不理解，但既然我已有了选择权，自然无需再经过她同意，只需做我认为理应做的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