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骄傲

白焰似觉着有些无趣，斜倚在桌案边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两手抱在胸前，神色淡淡地望着他们。鹿源上下打量了白焰一眼，可他依旧猜不透此物男人此时究竟在想些何，那淡漠的表情，似将自己完全置之事外，又似特意戴上的一张面具，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财物罕终究开口，声音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安先生想多了，我当真是不愿沾惹麻烦，所以想远远避开。后来被天下无香的人找到后，清楚自己走不了，他们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命我等你们，你们问何我说什么，我便照办了。」

安岚沉默地望着他，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话。

他在这一行几十年了，大香师的事情，自然清楚的比一般人多得多。世人传言，长香殿的大香师能以香起境，可请动诸天神佛，可扭转乾坤，可定人生死……更有种种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令人打从心眼里敬畏。

财物罕道：「我知道安先生自有法子验证我的话是真是假。」

的确，那些事并非讹传，也的确没有人能在大香师面前说谎，只因只要你知道那是谎言，一旦进入香境，就一定被戳破，除非你自己不认为那是谎言。

钱罕清楚，大香师可以查探一人人过往的经历，他还知道那个香境叫时光回溯。

只是极少人清楚，查探一人人过往的点点滴滴，究竟需要花费多少精力。若没有特定的目标，没有明确的时间，不到迫不得已，没有一人大香师能花得起那无法预估的精力，一点一点去翻查一个人的过往。

当年有一位大香师曾这么做过，以时光回事之境，不计代价地一点一点翻查安岚的过往，只为确认她究竟是谁，可，最终也被挡在一把心之锁的门外。

之前安岚之所以会以时光回溯的香境审查鹿羽，是只因涉及的时间很短，目标亦很明确，她要看的仅仅是关于那封信的事，别的一律略过，故而不会损耗太多精力。

良久，安岚才开口：「你认识他。」

她说着就往白焰那看了一眼，白焰面上还是方才那副表情，并且也看着钱罕，等着他的回答。

财物罕顿了顿，才道：「钱某以前曾见过白广寒大香师，和景炎公子，亦听说他们两位已，已不在长安数年了，故刚刚忽然看到这位……实在是惊讶，也不知这位公子究竟是，是哪一位。」

「惊讶？」安岚探究地望着他，「你不是震惊，而是恐惧，作何会？」

财物罕愣了一会，眼神闪躲，最后认命般地道：「既然安先生问了，我也不得不说，当初钱某的买卖是托了景炎公子，门路才越来越广，后来……后来听说景炎公子外出远游，一贯未归，景府当家人时常做些糊涂账，不少老主顾听说我跟景炎公子有交情，便都过来关照了我的买卖。」

他说得吞吞吐吐，不过意思大致说清楚了，就是本来是靠景炎公子才发了财的，结果却趁景炎公子不在后，去抢景府的生意，故如今忽然注意到一个长得跟景炎公子一模一样的人，自然会心虚。

这理由，勉强也说得过去。

不过若顺着他说的意思，查探他六七年前跟景炎公子的大致交往状况，兴许还能找出点别的蛛丝马迹，但不知为何，安岚并未打算动用香境。

不一会后，安岚问：「你还打算离开长安？」

财物罕小心道：「钱某的确在长安待得腻了，这些年赚的银子也够了，趁如今还能走，不由得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安岚道：「不用着急，如今天寒地冻，出行不便，还是在长安好好过个冬，等来年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不迟。」

这是不许他旋即走了，至少在明年春天前，他哪都不能去的意思。

财物罕脸色微变，但却不敢说何。

安岚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鹿源无声地跟上，白焰沉吟不一会，也起身走了。

走到马车前，鹿源问：「先生，回香殿吗？」

安岚点头，上车前道了一句：「镇香使坐我的车。」

可她说这句话时，并未看白焰，白焰正要走向自己的马车，闻言停下，往这看了一眼，鹿源亦转头看向他，沉默以对。

白焰进入车厢时，安岚正隔着纱窗，看着外面。

「想何这么出神？」白焰说着就坐到她身旁。

「想你。」安岚开口，分明是旖旎的两字，却被她说的有些漠然。

白焰背靠着车厢的另一边，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的侧颜，那样的精致秀美，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冷意，如此神韵有种说不出的迷人，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只需微微一扇，似乎就能扇动旁人的心。

「想我何？」他问。

「想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安岚说完这句话后，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都清楚。」白焰淡淡一笑，「你想知道何？」

安岚看了他一会，才问：「你想要山魂吗？」

白焰扬眉：「我甚至不知道山魂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