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自走炮的悲剧

江宁醒了。

旁边空空荡荡的，这让他感到很失落。

自从那天之后，谢小薇就搬到702去了，她不是自己想搬，而是那些宠物不干，都觉着继续住下去太危险，有那么几天，连小狐狸它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好像他随时会从后面扑上来一样。

真是日了狗了，他有那么饥不择食吗？连狐狸、雪貂、吉娃娃也要？

看了一眼微亮的天光，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浑身燥热，睡不着觉。

都业已十一月了，天气作何还这么热？

他穿上拖鞋，趁着帐篷往浴室走。

帐篷？

算了，撑就撑吧，证明他身体健康，有活力。年轻壮硕，够耐力。横批：我能打十个。

浴室在厨房对面，还得穿过客厅。

江宁下意识地瞅了瞅书房。

书房里面也静悄悄的，仓鼠男孩和果子狸也搬走了，搬703去了，理由是……他是兔子，这两家伙担心菊花不保，有比这更扯的吗？

突然，他听到楼下有开灯的声线，三楼的灯亮了。

「好，山东路425弄7号，在陕西南路口，我恍然大悟了，大概半个小时能到。」

楼下传来了牛守义打电话的声线，过了不一会就听到了开门声，关门声和下楼的声线。

江宁拉开窗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望着楼下，果真老牛急匆匆地往外赶。

三天前，这家伙开了一个「心想即来」网，号称随叫随到，三更半夜也能出车，给的财物也是平时的价钱，只只不过打电话的时候要念一段狗屁的祈祷词，老牛竟然也会撒谎，说他是为了自己的母亲祈福。

这家伙有母亲吗？应该有的吧，不知道是宋朝，还是金朝的一头母牛，也可能是夏或者辽……反正就算有骨头留下，也都成文物了。

剽窃创意，可耻！

不只是老牛，吕玉翎的网站也改版了，上面也多了一段煽情，同时也很狗屁的文字，意思是想不想体验别样的人生？想不想感悟人生的真谛？那么就加入她的旅游团，前往最极限的地方，领略别样风景，自然也少不了一套狗屁祈祷词。

最后就是他老婆，谢小薇也开了一家网上宠物诊所，那上面同样有一句「让我们为可爱的猫猫狗狗们祈祷，祝它们早日恢复健康，巴拉巴拉……」

迷迷糊糊间，江宁就感觉到妖力在体内不停地流转着，流转的路线有些特别，和那部魔经上并不是完全一致，大部分没错，小部分存在偏差。

一不由得想到老婆，江宁越发感到浑身燥热，他快步进了浴室，在浴缸里面放满水，拿一人充气枕头来套在脖子上，随后……躺下睡觉。

这倒是没何可恐慌的，人和妖怪毕竟不一样，他是半妖，一大半和人差不多，但是一小半属于妖怪，这就是那小部分偏差的由来……反正喵姐是这样解释的。

按照喵姐的说法，妖怪修炼很少有走火入魔的情况发生，要么一切顺利，要么连第一步都进行不下去，他既然踏出了第一步，那就用不着忧心了，一切都会很顺利。

的确很顺利，况且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短短二十几天，就相当于喵姐当初苦修大半年。

这既是魔功都有的特性，前期进展迅速，也和选择信仰之道有关，那是捷径，最后就是他选择的方式太给力了，每天都能够收割一大批带有强烈欲望、饥渴和冲动的愿念，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没话说。

这就是信仰之道的特点，收获多少和情感的强烈程度成正比。求子成功和获得圆满婚姻的喜悦并不比得到苍老师2003合集强烈多少，顶多就是前两者持续时间会长得多，后者撸一发就没了。但是三者相比，获得的难度就天差地别了，他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珍藏和往对方的信箱里面发链接的工作量。

唯一的问题就是眼下的这点麻烦。

不清楚过了多少时间，移动电话叮铃咚隆响了起来。

该去上学了。

江宁迷迷糊糊地从浴缸里面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擦干身体，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刷牙、洗脸、迷迷糊糊地出门，关门，下楼。

楼下，两熊孩子此刻正和果子狸、小仓鼠玩，或者说得更准确些许，果子狸被哥哥当球踢，妹妹拿小仓鼠当芭比娃娃。

俩熊孩子注意到江宁，随即退开好几步。

「干何？」江宁扫了两个小家伙一眼。

「妈妈说，作为淑女，要离你远一些，越远越好。」妹妹又往后退了几步。

「妈妈还说，像我这样眉清目秀的漂亮男孩也最好离你远一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化身为狼，对了江哥哥，你不是兔子吗？作何会变狼，是二段变身吗？」哥哥也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江宁翻了翻白眼，他根本不会当真，现在的孩子污着呢，连谢小薇养的那些宠物都清楚的事，这俩熊孩子会不知道？

叫过果子狸，再把小仓鼠塞进口袋里面，他恢复了迷迷糊糊的状态，接下来是去朱世禄的餐馆吃东西，每天三顿的怪物肉不能忘记，走的时候再带上便当，里面也是怪物肉，那是午餐。

从餐馆出来，他蹬上滑板车就走。

说来也神奇，他这种迷迷糊糊，介乎于半梦半醒之间状态，竟然没出过一点事，别说走错路，即便在车流中穿梭，也没出过一点意外。有一次旁边一辆车辆爆胎，一块胶皮崩飞过来，竟然被他迷迷糊糊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清醒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刚进校门，就有一个人跑了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大声喊道：「你小子作何回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婆不理你了？」

江宁稍微清醒了一些，半睁开眼瞅了瞅。

拍他的人是老戴。

他迷迷糊糊地微微颔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小薇的确不理他了。

「我就说，那么好的女孩作何可能跟了你呢？别往心里去。」这个骚人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脸上却挺高兴的，他不再是孤独的单身狗了。

「呦——这不是咱们的江大少爷吗？听说你和一个女人同居了，在市中心找了房子，何时候请我们乐呵乐呵？」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声线在旁边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一个瘦子，骨瘦如柴的那种，脸黑中带黄，反正作何看作何不健康，猪腰子脸，一对小双眸满是怨毒的神色，这个人浑身上下唯一望着不错的就只有一两手。那双手倒是挺白皙，手指细长绵软，很有几分钢琴家的味道。

江宁又短暂地清醒了一下，然而没有搭理此物鸟人。

此物鸟人叫何军，当初逼得他没办法在宿舍里面住下去，只能到外面找房子的就是此物家伙。

有一段时间江宁想过要给这个家伙一点教训，可惜事情太多，他后来就忘记了，事到如今，他和此物鸟人业已属于两个世界，他也失去了报复的兴致。

「这一次就绕过你，下一次再找你算账。」那鸟人在江宁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就要走了。

突然，江宁的手闪电般地伸了出来，一下子捏住了那鸟人的手腕，紧接着猛地一拧。

那个鸟人「嗷——」的大叫一声，伸腿猛地朝着江宁踹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宁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侧了一下，这一脚就踹空了，踹在了旁边的铁丝网栅栏上，铁丝网早就锈蚀不堪，这一脚上去，铁丝网立刻被踹了个窟窿。

只不过破坏公物是要遭报应的，折断的铁丝让那鸟人知道什么叫后果？

他的裤脚被钩破了，还撕开了五六条口子。

「血，见血了。」

「好多血。」

「会不会破伤风？要不要送医院？」

「你白痴啊？也不看看那是谁？小心他诈上你。」

校大门处顿时变成了菜市场，一大群人围拢过来，然而都不敢靠前，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

那鸟人一只手被江宁拧着，一只脚被卡着，一点动弹不得，只能在彼处哇哇大叫。他不只是脚痛，手也痛得厉害，只因江宁的手一贯在收紧。

何军那如同钢琴家一样的手原本紧紧攥着，逐渐松开了，露出了掌心里面的一点绿色。

那是吊坠，翡翠吊坠，底下还有一根被割断了的红绳。

「抢东西了，有人抢东西了。」何军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听到这样的喊叫声，围拢过来的人更多了，过了不一会，来的人不只是学生了，还有学院领导和保卫科的人。

江宁早已经松开了手，翡翠吊坠在他的左手盘弄着，他的另一只手拿着移动电话此刻正打电话。

「怎么回事？」一个五十多岁，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秃子大声问道。

秃子姓侯，是机电系的系主任，他的身后方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汉，方脸的叫陈百余，是保卫科科长，另外一人是他的手下，姓廖，江宁不清楚他的名字，因为打交代不多。

「他抢我东西。」何军没提脚上的伤，尽管他的伤看上去更严重，算在江宁头上的话，罪名更大，然而旁边有那么多人望着，很多人都可以指证他先动手的。

「是这样吗？」秃子冲着江宁问道，说实话他根本就不信，江宁和何军两个人他都认识，大一期末考试之前出的那一连串事，到现在为止他仍旧还依稀记得。

他也清楚何军这个人手脚不干净，业已不止一人人反应过了，然而他管不了，何军的背后是有人的，人家打过招呼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业已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再说吧。」江宁根本就无视此物秃子，当初他反应情况，这个秃子一贯打马虎眼，他要调宿舍，秃子也始终推诿。

「乱弹琴，这种事学校自己可以解决，没必要让警察来处理，给我回掉。」秃子怒了，警察一来，这事就闹大了。

「不好意思，你处理不了。」江宁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