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的人在发抖,拿枪的那两个人也在发抖,得罪过江宁的程家老二老三在发抖,没得罪过他的人同样在发抖。
此刻大厅里面除了昏过去的和满地打滚的黑瘦青年,全都在彼处瑟瑟发抖,这里面甚至包括程安澜。
女孩也有点心底发颤,这不是她想的剧本,在她原本想象中,上演的理应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浪漫中带着一丝凄凉……
结果却成了《午夜凶灵》。
别的她不懂,然而她清楚「魔」。
降头师已经属于恶名昭彰,经常被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要是出现在梦里,那个梦基本上就是限制级的噩梦了,但是和「魔」一比,降头师瞬间就变得可爱多了,给人的感觉一下子就成了乡下做臭豆腐的个体户。
的确如此,感觉就是这样,很土,很臭,况且属于个体经营。
何是魔?
首先让人不由得想到的不是诡异和强大,而是魔门。
人家是有组织的,足以和佛道两门分庭抗礼,而且隐藏于黑暗之中,就像盖世太保、克格勃、中央情报局、摩萨德。
鬼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小,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嬉笑声,那笑地很愉快,很阳光,很暖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一起笑。
其他人并不懂这些,逐渐松了口气,只有老骷髅头抖得更厉害了,他是懂行的,自然恍然大悟这意味着何?
刚极而柔,阴极生阳,物极必反。
什么东西达到了极致,都是很厉害的,就算捏泥人,到了极致就是泥人张了。
他的鬼婴儿已经变成了无相魔婴。这东西无形无质,无法察觉,无孔不入,无可阻挡。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
老骷髅头并不知道,此刻的江宁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而是在苦苦支撑。
他玩大了。
《他化自在虚实生灭轮回经》里面有炼魔之法,只不过他没用过,一来手续太繁琐,二来这玩意儿太缺德,要杀人取魂,三来有可能反噬。刚才纯粹是脑子发热,心血来潮,外带想装一把逼。
没不由得想到装逼装过头,变成了傻逼。
一旦妖力抽完,这东西肯定会反噬,魔都是有智慧的,精明着呢!
这东西在不停抽取他妖力,而且像一人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怪不得敢养魔头的全都是老家伙,小字辈顶多玩玩鬼,这东西需要实力支撑的。
江宁很后悔,后悔极了,因为他快支撑不下去了。
蓦然,他的身体四周金光大放,那金光充满了平静祥和的感觉。
婴儿的嬉笑声戛可止。
江宁松了口气,那东西不再抽取他的妖力,而且变得服服帖帖,好像很听话的样子。
这自然是假的。
魔这东西最阴险狡诈,擅长伪装,现在这么乖,刚才却是那样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灵光一闪,江宁脑洞大开。
他随手打了一颗魔种进去。
这是防患于未然,一旦魔婴起了反噬的念头,他随即就可以得知。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多准备一手,总是好的。
下电光火石间,他就感觉到自己和魔婴融为了一体,他就是魔婴,魔婴就是他。
魔婴看不见东西,它没有双眸,也听不见声线,它没有耳朵,然而它有一些很奇特的感应能力,比如它能探测到生命,能察觉到精神波动。
「佛光,魔佛双修。」
老骷髅头惊骇的叫嚷让江宁清醒过来。
他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怪不得李大妈让他带归二爷过来。
本来他以为会遭遇强敌,一路上小心又小心,现在看来,大妈可能预见到他会装逼装过头,装成傻逼。
危机是解除了,但是还有别的麻烦。
从婴儿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就仿佛饿了三天三夜一样。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在魔婴的感知中,周遭全都是食物。
的确如此,就是食物。
整个大厅里面的人在这东西眼里都是食物。
魔的感知很奇特,它能感应到生命力,还能察觉到精神波动,这两者都是它的食物。
江宁后悔了,他很后悔,这东西比逗比果子狸难养多了,它是要吃人的……虽然不清楚作何吃?
「去吧。」他朝着开枪的人一指。
反正这家伙定要死,本来想用魔头控制这家伙的意识,弄个吞枪自杀什么的,现在干脆当作小白鼠,拿来测试一下魔婴的能力。
他的话音刚落,魔婴就扑了上去,钻进了那个人的体内。
「你干了何?不……!@#¥%」那人先是惊恐地用汉语喊了两声,接着全都变成了印尼话,而且声音也变得撕心裂肺。
不清楚过了多久,那人不叫了,也不动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双眸里面没有一丝神采,然而偏偏满脸微笑,仿佛沉浸在美梦之中,更诡异的是,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倒下去之前还是三十几岁的模样,倒下去之后却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看上去比程家老爷子的年纪还大。
「你……你做了何?」拿枪的中年人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追问道,只不过那声音明显在颤抖。
「你帮我解释吧,我说了他们未必相信。」自顾自地出声道。
老骷髅头知道这话是冲着他说的,连忙回答:「此物人冒犯上师,已经得到了惩罚,他的魂已经被吞噬,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生机也业已被吸干,但不会死,也不能算植物人,只因他会走路,会吃饭。」
行尸走肉。
大厅里面的人,只要是对汉文化有点了解的,脑子里面随即闪出了此物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尊重法律,尽管有人朝我开枪,我却没杀他,甚至都没碰他一根手指,你们大家都看到的。」江宁笑眯眯地说道。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那黑瘦青年面前,随便踢了一脚。
黑瘦青年不再乱滚了,绿色的小虫子从他的皮肤底下爬了出来,汇聚在一起,朝着他的嘴里爬去。
注意到这一幕,老骷髅头松了口气,孙子的小命保住了。
江宁又回身走到矮榻前,抬手给了昏倒在矮榻上的程家老爷子一人耳光。
这一耳光下去立竿见影,老头醒了,迷迷糊糊得睁开了眼,随后满脸恐惧地往后缩了缩。
江宁根本不管此物老家伙,他信步而行,朝着程家老二走去,一面走一边说:「在冲河的时候,你给我找了很多麻烦,弄得我和曹胖子成为仇家,还被他手底下的女疯子揍了一顿。」
他走到近前,微微轻拍程家老二的脸颊。
一股臊臭味从程家老二的身上飘了出来,这家伙尿了。
「我吃了不小的亏,只不过我身后也是有人的,所以最后姓曹的也没占便宜,况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家伙又被别人算计了一把,不但差一点丢了性命,还丢了不少宝贝。这会儿他还没缓过劲来,过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会找有礼了好交流一下的。」江宁哈哈大笑起来。
程家老二软倒在地上,他已经听出江宁会放过他,但是他的麻烦还没结束,他还得应付曹胖子。
更恐怖的是,曹胖子的手下比这位还厉害。
不只是他,大厅里面其他的人脑子里面也闪过了一句老话「强中还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至于程家的其他人,除了感慨万千,更多的是大难临头的恐惧。
感触最深的恐怕就是老骷髅头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尽管江宁没说姓曹的是谁?然而他们都能猜到,更是对这番话确信无疑,是以越发惧怕得不行。
眼前此物都没摆平,后面还有一个更狠的等着,这还有活路吗?
江宁很享受装逼的快感,这时也很享受周围人那充满恐惧的面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黑化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就黑吧!反正他是妖怪。
从程家老二的身上跨过去,他走到程家老三的面前。
「饶了我吧,你能放过我哥哥,理应也能够绕过我,我可以补偿你……」程家老三两条腿哆嗦得厉害。
「我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谁作何对付我,我就作何对付他,你哥哥玩的把戏并不是针对我的,只是不想你家老头子得到灵药,盼着他早点死。你就不一样了,你针对的是我,更可恨的是把我的全家都给卷进去了,是以……你该死。」江宁恶狠狠地说道。
死字出口,早业已等候在旁边的婴儿瞬间扑了上去,这一次它的迅捷更快,一扑之下就抽走了程家老三的魂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程家老三满脸微笑地倒在地上,也变得白发苍苍,衰老不堪,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心里一紧,因为他们不清楚这是不是大开杀戒的前兆?
「幸好我家没人出事,要不然就没这么客气了。」江宁冷冷地扫了周遭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