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
一排马车沿着夯实的泥土大道徐徐而行,在一处简单修整的废墟中停了下来。
中间的马车车帘方才被人掀开,业已有人提前跪倒在车架下,给下车的人当作人肉阶梯。
「这个地方就是梅山药铺?」
老夫人理应已经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皮肤褶皱,只不过身板依旧挺直,眼眸中更是透着十足的精气神。
略显苍老的声线在马车上响起,脚步移动,一位身着绛紫色织锦罗裙的老夫人走下车来。
老夫人身旁还有一老者挽着她的手腕,两人看似一对夫妻,但老者的地位理应处于夫人之下。
「当日城破之时,梅山药铺里的人大多遇难,只有几个家住其他地方的老师傅幸存了下来,其后他们又被征召救治城中百姓,无法维持药铺大局。因而,这里就没能及时修整。」
一位壮年男子在一旁躬身回答,并引着这对夫妇朝着药铺行去:「两位前辈,请这边走。」
这次从郡城来的人不再是单单好几个人,而是一人车队,足有四辆马车,十几人。
一群人跟在两夫妇之后,一面行走,一边扫视着四周,每个人眼神中流露的情绪都各不相同。
「先把人都叫来吧!」
老夫人迈步行入那一团糟的药铺门面,身后方几人当即分散开来,清理现场,给两夫妻腾出座位,摆好桌案。
一声传唤,没过多久,梅山药铺的剩余人员就汇聚而来,在屋内分列两边。
人不多,还不足原来的两成。
「吴三。」
待到人员到齐,老夫人才缓缓开口:「把帮里的委任信笺给他们看一下。」
「是!」
吴三是那位壮年男子,他是三河帮的老人,负责青阳镇跟郡城这条线的来往,众人自然都识的。
信笺在几位老师傅手中转了一圈,又递到了孙恒的手里,几人确认之后,又一次交还吴三。
「老身姓慕!」
只不过一会功夫,这位老夫人的身旁已经有了热茶,老者在一旁给她微微吹气,殷勤的犹如下人。
「打今儿起,这里就是我管事了。」
「是!」
在两位药铺老师傅的带领下,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有位张师傅还殷勤的加了一句:「有慕前辈在,我们相信,梅山药铺一定能够又一次兴盛起来的。」
「呵……」
慕老夫人轻轻一笑,有些昏黄的眼眸扫视全场:「谁叫孙恒?他好像没出事吧?」
「晚辈就是!」
孙恒一愣,当即上前一步抱拳一礼:「孙恒见过慕前辈,多谢前辈关心。」
「不错,不错!」
慕老夫人上下上下打量着孙恒,口中轻赞着缓缓点头:「好个健壮的小伙子,难怪玉珠一贯挂念。来之前,更是专门托老身照看。」
「玉珠?」
孙恒微抬头颅,眼带疑惑转头看向对方:「前辈可是认错人了?晚辈并不认识一位名叫玉珠的。」
「哦!」
慕老夫人一手轻拍脑门,轻笑开口:「是我糊涂了,玉珠是她刚改的名字,以前,她叫二丫。玉珠此物名字,可是二夫人亲口起的,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二丫!」
孙恒一讶,他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二丫竟然已经在郡城站稳了脚跟。
况且,还跟这位慕前辈说上了话。
从刚才的委任介绍上来看,这位慕前辈在三河帮的地位可是不低。
「嗯。」
慕老夫人微微颔首,从袖口取出一人信笺,屈指轻弹,射向孙恒:「此物东西给你。」
信笺软绵无力,但在这位老夫人的手中,却仿佛铁片一般,笔直飞来,显露出她惊人的掌控力。
「啪!」
孙恒伸手接住,取了信笺一看,脸上不禁一喜,当即抱拳开口:「多谢慕前辈!」
这信笺之中,竟是一封举荐信!
信封的署名,正是这位名叫慕霞的老夫人。
有了这封信,孙恒就能够直接前往郡城三河帮总坛,在那里立身。
这些年多番辛苦,想不到今朝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到了手里。
不知道这是证明了朝中有人好做事,还是自己前面倒霉,遇人不淑!
「老身最是看不得有情人彼此分离。」
慕老夫人展颜一笑:「既然我随手之劳,就能让你们二人团聚,何乐而不为?」
孙恒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跟二丫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不过苦笑一声,终究没能开口。
「不过啊!」
慕老夫人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再次朝着孙恒慢声开口:「再走之前,你要先帮我个小忙。」
「前辈请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恒脸色一正:「在下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以赴!」
「不必要那么严肃。」
慕老夫人摆了摆手:「听说药铺铁线藤的生意,都是你来负责?」
「负责谈不上,只不过里面的门路,在下倒是一清二楚。」孙恒点头,也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业已可以了。」
慕老夫人点了点头:「等下我叫两个人跟着你,把狼毒鞭的生意熟悉熟悉,你把他们教会再走,没问题吧?」
孙恒投桃报李,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这本就是在下理应做的事。」
「只不过……」
他声音一顿,略显迟疑的看着对方:「栾启山彼处最近不作何太平,营地里的事务,也都停了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藏在飞棠山里的盗匪极其猖獗,更是引的周边些许无业游民、零散匪帮四下游走,掠夺之事时有发生,栾启山那边自然也不例外。
「你忧心的是飞棠山盟会吧?」
慕老夫人笑意收敛,不过态度只是有些厌恶,却没有什么警惕:「你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招惹咱们的人。相反,他们以后还会保证咱们的生意正常运作。」
「哦!」
孙恒眼眸一挑,这是两方达成和解了,只不过……
此时也有人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慕前辈,当日盗匪闯城,咱们梅山药铺死伤惨重,他们的后事……」
「此事我自有安排。」
慕老夫人神色一凝:「此次我来,安顿帮众就是任务之一。你们放心,帮里绝不会委屈了自己人!」
「只不过……」
话音到此,她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泛无可奈何:「飞棠山只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盗匪,咱们原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他们不清楚从哪里弄来一枚五老仙庙的令牌,看在五老仙的份上,咱们并不适宜动他们,只能在金银上补偿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五老仙庙?」
「此物,你们不用知道。」
孙恒点头,想来那五老仙庙又是一人大势力了。
慕老夫人摆了摆手:「总之,五老仙庙,咱们不易招惹,即使是一个令牌,此物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对此,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势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前辈,盗匪抢掠城池,朝廷彼处,难道也没有何作为吗?」
「朝廷?」
慕老夫人微微冷笑:「这个地方都是自己人,说说也无妨。青阳镇之事,到了陈郡就是顶了,根本到不了州府。再说,如今两国交战,朝廷事务繁忙,怕是也没工夫理会一个青阳镇,一伙小小的盗匪。」
孙恒脸色一变,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说这些年朝廷对下面的掌控越来越弱,却想不到,竟然会达到这种地步。
一镇之地被盗匪烧杀抢掠,竟然也能瞒得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可是王朝末日之像啊!
「慕茗,韩子默,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就跟在孙恒身旁,了解一下狼毒鞭的生意。」
「是!」
慕老夫人一声令下,一对中年男女就行出人群,朝着她躬身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