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8章 露出马脚

内鬼。

这两个字，用力地扎进了沈青筠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时，灯芯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你说……何？」

沈青筠的声线有些发飘，像是没听清。

苏孟望着她，将得到的情报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把那帮拐子的头目打了一顿，据他交代，像你妹妹这种姿色的‘上等货’，他们不敢碰。」

「只不过，道上都传闻……」

「京城里所有这种货，都被一人更上头的庄家给收走了。」

他盯着沈青筠的双眸，声线冷了下来。

「而此物人，就是你们徽州商会的人。」

「一个姓宋的老板。」

苏孟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细节。

「年纪不小，眼睛仿佛还有点毛病。」

宋老板？

年纪不小，眼睛有毛病？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人死结。

苏孟有些不解。

这特征，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了。在一人人数有限的商会里，找一个有眼疾的老头，理应不难。

怎么她这副表情？

「作何了？」苏孟问。

「没印象？也对，你们徽州商会人这么多，不可能个个都认得。」

「那就渐渐地查，反正特征很明显。」

沈青筠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发涩。

「不……」

「你们……理应搞错了。」

搞错了？

苏孟和崔掌柜对视一眼。

「嗯？你清楚此物人？」苏孟有些意外。

「我当然知道。」

沈青筠的声线低沉下去，「在徽州商会京城分会，姓宋，上了年纪，眼睛又有毛病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宋德。」

「我们都叫他，宋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可是，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沈青筠详细说起。

「宋叔是我爹当年方才做生意时，就跟着他的第一个伙计！我们商会能有今日，他有一半的功劳！我爹把他当亲兄弟，我也一直当他是亲叔叔！」

「可以说，他是望着我和青钰长大的。」

「当年父亲派他来京城，正是只因他最忠心，最可靠。」

「他待我和青钰，视如己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一直把我和青钰当亲生女儿一样疼。青钰每次来京城，最黏的就是他。

「我父亲不在京城，这次来，不少事情也是宋叔在背后帮我撑着。」

「所以，他是自己人。这一定是条假消息，是那帮拐子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苏孟听完，没说话。

崔掌柜站在一旁，也沉默了。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你知道吗，」苏孟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历史上，所有失败的行动，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之是以会泄露，往往都是因为，出了一个自己人。」

沈青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自然明白此物道理。

只是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从小抱着她，给她买糖葫芦，在她被商会里其他老家伙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宋叔……

会是掳走她妹妹的幕后黑手？

这太荒谬了。

会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一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青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人字。

「查。」

……

苏孟回到皇子府。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青筠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苏孟也不急，他清楚，查这种事情，急不来。

越是想抓住一人人的把柄，就越要小心翼翼，不能打草惊蛇。

尤其是当执行者内心还在挣扎的时候。

他乐得清闲，每日在府里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和楚凝霜切磋一下，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直到第三天午夜。

「殿下！」

崔掌柜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卷进了书房。

「沈小姐派人传话！」

苏孟置于手中的书卷，抬起眼。

「说。」

「那个宋叔，真的露出马脚了！」

崔掌柜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据沈小姐安插在商会的人说，这两天，宋德昼间里一切如常，可一到半夜，就会独自一人，悄悄走了商会，往城郊的方向去。」

具体做何，不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此物行为本身，已经足够可疑。

「今晚，他又一人人悄悄离开了商会，往城郊去了！」

苏孟站起身。

鱼儿，终于咬钩了。

「备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夜色如墨。

苏孟赶到约定地点时，沈青筠早已等在彼处。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手里牵着一匹黑马，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苏孟扫了一眼四周。

除了她，再无旁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你一人人？」

「还有一个伙计，是我的心腹。」

沈青筠言简意赅。

「他业已跟上去了，会沿途给我们留下记号。」

她顿了顿，补充道。

「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苏孟啧了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虎啊。

人多是容易打草惊蛇，可人少，也容易被人打啊。

他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却没说何。

算了，有自己和崔掌柜跟着，应该也出不了何大事。

「走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废话，顺着伙计留下的、只有徽州商会内部才懂的隐秘记号，一路向着漆黑的城郊追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越往城外走，周遭便越是荒凉。

最后，两人在一片荒废的林子外停了下来。

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堵高大的院墙。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占地极大，只是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墙皮斑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沈青筠勒住缰绳，望着那座院子，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

前方不极远处的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商会伙计服饰的年轻人，正趴在那里，拼命地朝着他们俩打着手势。

"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