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这爹不熟

「六皇子，陛下让你进去。」

苏孟抬眼看去，来人正是皇帝赵严身旁跟了数十年的贴身大太监——卫忠贤。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阴柔，极具辨识度。

他微微点头示意，收敛心神，准备迈入老皇帝的寝宫。

「慢！」

卫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孟脚步一顿。

两名身形壮硕的侍卫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动作麻利地卸下了苏孟手中的长剑。

「六皇子面圣，忘了摘佩剑，这可是大不敬。」

卫忠贤笑眯眯地，声线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紧接着，一番细致入微的搜查开始。

苏孟感觉几两手在他身上游走，甚至不经意间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眼皮一跳。

怎么总感觉刚才那个侍卫在偷偷摸他的牛子？

搜查完毕，卫忠贤这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孟终究踏入了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庄重而压抑，金丝楠木的屏风格外奢华，四周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尽管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远超常人，但此刻，面对这位六皇子的亲爹，大乾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弹了起来来。

鼓点一般，重重敲击着他的胸膛。

尽管长相一样，但这毕竟是亲爹啊！

万一被看穿……

他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走到御案前，拱手施礼。

「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声线回荡在房间里。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赵严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地盯着手中的奏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者全无反应！

苏孟这下有点慌了。

这是何意思？

总不能真被看穿了吧？

还是说，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苏孟一咬牙，直接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儿臣拜见父皇！」

这一次，龙椅上的老皇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徐徐抬起眼皮，那一道目光，沉重如山，压得苏孟几乎喘不过气。

「好啊！你还认朕此物父皇？」

声线低沉，显然藏着怒气。

正常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可苏孟却猛地松了口气。

这说明何？

这老皇帝没认出来啊！

全然把苏孟当成了亲儿子。

看来自己之前担心的多余了，怕老皇帝一眼就看出来。

结果，这六皇子和他亲爹不熟啊？

那今日这局，就有得玩！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万死，也断然不敢有此念头！」

「不敢？」

老皇帝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你豢养私兵！私铸甲胄！甚至买通城防校尉为你私运兵器偷开城门！你是要干什么？啊？！」

「你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一方沉重的端砚被他抓起，裹挟着怒火，朝着苏孟的头顶呼啸而来！

砰！

苏孟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砚台砸在自己肩头，发出一声闷响。

握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老家伙下手真黑啊！

他强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

「父皇明鉴，儿臣并未……」

「住口！」

老皇帝须发皆张，指着他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那城防校尉早已被打入天牢，已经全部招了！你在城外私宅中搜出的那些兵甲，又作何解释？」

「莫非是凭空而来？」

苏孟抬起头，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皇，您果真是天子之身，无所不知！」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儿臣便承认。」

「这些事全都是真的。」

老皇帝本已在想，若苏孟求饶。

他该作何反应。

是痛心疾首，大公无私？

还是无可奈何叹气，就此揭过？

却没想到，苏孟来了句。

是啊，我干了！

此言一出，老皇帝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好啊！倒是承认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孟的手指都在颤抖。

「那你还敢来见朕！」

「逆子，逆子！」

「父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眼看老皇帝怒不可遏。

苏孟的声线陡然拔高，盖过皇帝的怒吼。

「儿臣承认……」

「豢养私兵，私铸甲胄，尤其是……收买大臣！」

他死死盯着老皇帝的双眸，一字一顿地出声道。

「这些事，都确有其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并非儿臣所为！」

「而是……三皇子所为！」

他特意在「收买大臣」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果真，话音落地！

老皇帝面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苏孟。

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陷入了沉默。

有戏！

苏孟心中一喜，老皇帝信了！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苏孟正准备乘胜追击！

可就在这时，老皇帝眼中的复杂，却迅速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是悲哀，是痛心，是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徐徐坐回龙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满脸疲惫地看着苏孟。

「老六啊……」

他叹了口气，声线里满是说不出的悲凉。

「你这孩子，素来心性凉薄，平日里与你那些兄弟明争暗斗，朕已多少次明里暗里饶过你。」

「甚至这一次，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朕都没下定决心要你的性命！」

「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你为了活命，竟要攀咬自己的亲兄弟！」

「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闭上了双眸，不愿再看苏孟一眼，脸上满是厌恶与决绝。

「卫忠贤！」

「奴才在。」

「把他给朕……带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卫忠贤应声，就要上前。

？？？

苏孟顿时龇牙咧嘴，这老皇帝的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非要逼自己放大招吗？

「父皇且慢！」

「若儿臣没有猜错，今日在父皇面前，揭发儿臣谋逆之人，是不是三皇兄？」

老皇帝那刚刚闭上的双眸，猛地睁开。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人疙瘩，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

分明不给苏孟辩解的机会。

「住口！」

「朕不想再听你这逆子胡言乱语！」

苏孟不管不顾，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呵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线，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父皇可还记得，上月十五，您偶感风寒，子时刚在床上躺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刻钟之后，三皇子就带着太医和汤药，心急如焚地赶到了寝宫之外！」

「父皇难道就不好奇吗？」

「深更半夜，禁卫森严，他是作何……第一时间清楚您龙体欠安的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人皇子，竟然对您的状况随时了如指掌！父皇，您难道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