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警告

林恩拿出移动电话，打开通讯录，点下了「玛门」的号码。

米勒接电话一直不超过三声。

「嗯？」

一个字。

FBI探员的电话礼仪，不主动暴露身份，不主动暴露情绪。

「有人在查我的背景。」

「谁？」

「医院理事会。用的高级管理权限，调了我的全套人事档案。入职申请、成绩单、移民文件，全拉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在米勒的世界里，两秒业已算很长了。

「怎么会查你？」

「给议长做了台手术，有人要抢功。」

米勒又沉默了。

这一次不是两秒。

是五秒。

林恩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的表情。

一张四十多岁、养着三个孩子的脸，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因为米勒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林恩确实不像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

五秒之后，米勒做了判断。

林恩的技术哪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条线不能被外人摸到。

因为顺着林恩摸下去就是他自己。

「你想让我做何？」

米勒的语气没变。

就像一人老会计发现账本上多了一笔不该有的支出。

这就是玛门，不被情绪驱动，只被利益驱动。

「让他们停手。」

「理由？」

「此物你比我专业，就麻烦您了。」

米勒轻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

是欣赏。

在他二十三年的探员生涯里，见过太多蠢人。

被恐惧淹没什么都不敢做的，脑子一热冲上去把牌打光的。

林恩两种都不是。

他出了事，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律师，不是打给媒体。

是打给利益相关方。

只因他清楚，在这件事上，米勒不帮他是不行的。

这不是求助，是通知。

通知你：我们绑在一条绳上，你自己望着办。

这种人，值得投资。

前提是，投资要有回报。

「行。此物忙我帮。」

米勒的声线松了下来。

「只不过，林……」

来了。

「我动用内部渠道给理事会打招呼，这是跨部门协调。FBI探员私下联系民间机构的董事会成员，程序上有风险。」

「我冒着风险帮你挡子弹，这份人情你得认。」

林恩等着他报价。

「艾米丽那笔追缴款，到账了一部分。之前说好你那份是五千。」

「我依稀记得。」

「打电话此物事，算一千。」

林恩差点笑出来。

保护自己不蹲监狱这件事，他还要收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林恩没有还价。

只因后面还有其他事要米勒去办。

「成。」

看林恩这么爽快，米勒反而愣了一下。

通常到了谈财物这一步，对方多少要推脱两句。

转念一想，这小子连讨价还价都省了，肯定还有别的事儿需要自己。

「还有其他事吗？」

米勒直接追问。

「我需要认识一人人。纽约本地的媒体记者，跑医疗线的。」

果然……

「你要干嘛？」

「交个朋友。」

米勒没继续追问了。

追问是业余选手才做的事。

清楚得越少，风险越小。

「这种记者我手上有两个。一个在《纽约邮报》，什么都敢写但容易失控。一个在本地的独立新闻网站，小但专业，跑医疗诉讼的老手。」

「第二个。」

「行。号码一会发你。」

米勒停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介绍费，一千五。」

「你这是人脉中介吗？」

「人脉也是资产，林。你一人医生应该懂，转诊也要抽成的。」

「行。从五千里扣。」

「对了，这周的诊所保护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周还没开张呢。」

「没开张也得交。不过看你最近日子不好过……算你五百好了。」

林恩算了一下。

五千的追缴分成，扣掉一千电话费，一千五百介绍费，五百保护费。

还有两千。

米勒几句话，就从林恩口袋里掏走了自己那份奖金的大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他做的事，给理事会打招呼，本质上是在保护他自己不蹲监狱。

等于拿林恩的财物，办自己的事，还倒赚，这就是玛门吗？

「那就这样。」

米勒准备挂电话。

「米勒。」

「嗯？」

「这件事，也是在保护您自己。」

「我清楚。」

「清楚还收我一千？」

「你说的是你的道理，我收的是我的价财物。道理免费，花财物办事。」

「欢迎来到真正的美利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有一件事。」

米勒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讨价还价的油腔滑调。

「以后在医院里，小心点，大都会毕竟是全美最大的公立医院，人多眼杂。」

嘟——

挂了。

一小时后。

FBI内部的「执法机构间协调通道」，以反恐与公共安全为由，向大都会公立医院理事会发出了一份口头建议。

内容很简短：

【林恩是联邦系统的注册线人，其背景涉及此刻正进行中的执法行动，建议院方终止对该人员的非常规背景审查，以免干扰联邦调查进程。】

口头建议。

不留书面记录。

理事会代表当天下午就撤回了所有调查。

在美利坚，没好几个人愿意跟FBI对着干。

尤其是一群靠政治献金和医疗拨款吃饭的理事会成员。

他们查林恩，是只因林恩可能有问题。

FBI说林恩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就这么简单。

米勒发来的号码附带了一个邮箱地址。

林恩没有打电话，毕竟对方不是FBI，也不是老合作伙伴。

电话有声纹，有通话记录，有基站定位。

邮件干净些许。

他让卡西把资料整理好。

签到表的扫描件，手术简报的扫描件。

监控录像没有附上。

文件证据是引子，监控录像是杀招。

一步一步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只把过程简单复述了一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标题：

《大都会医院议长抢救手术——手术室记录与公开通稿是否一致？》

发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关掉页面，清除浏览记录。

林恩问卡西要了碗泡面，刚才看她吃的很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临期超市打折的那种，一箱十二桶，合每桶不到一刀。

汤底是假的鸡肉味，面饼是劣质的棕榈油炸的。

林恩吃得很干净。

连汤都喝了。

刚把碗扔进垃圾桶，他身上的对讲机响了。

「急诊创伤，三号床，八岁男孩，游乐场坠落，疑似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家属情绪激动。」

「我先回去了。」

「祝你成功！不对，老板你一定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