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贫民窟药房
阿琼·帕特尔。
林恩拾起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不着急,」格兰特说,「想好了再联系。」
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印地语,大概是买单的意思。
老板娘笑着摆手,指了指格兰特,又指了指厨房,大意是这顿免了。
格兰特没推辞,只是从钱包里抽了一张二十美刀的钞票压在碟子下面当小费。
林恩也霍然起身身来。
「感谢招待。」
「客气。」
格兰特冲他摆了摆手,重新端起拉西的杯子,像一人普通的中年人在享受午休。
林恩推门出去。
外面是曼哈顿午后的阳光。
……
萨奇把车并入外环高速之前,先把半截雪茄从右嘴角换到了左嘴角。
林恩注意到了此物动作。
不是习惯,是专业反射。专门把左手空出来。
「你们这种亚裔乖宝宝,很少来这种贫民窟吧?」
「很少。」
林恩很诚实,要不是重生,连美利坚都只来过一次的他,现在都这么适应这个地方的生活了,只是有些人性还不太适应。
萨奇把一辆超速的摩托切了出去,眼神落回正前方。
路灯开始稀疏的时候,他才开口。
「到这种地方,有几条规矩你得遵守,别问作何会,之后你就懂了。」
「第一条,别跟十几岁的孩子对眼神。」
「第二条,不要在街上蓦然把手伸进口袋,即使你只是要掏移动电话。」
「第三条,走道中间,不走墙根,不站大门处。门口是伏击点,墙根是逃跑的人跑的路线。」
「第四条……」
车驶出高速,路面开始变差,坑洼越来越多,街边店铺的招牌有一半都灭了。
他停了一下,「你不是本地人,你走进去他们就清楚了。是以别装,装没用,反而让人讨厌。」
林恩看见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人孩子,和店老板用西班牙语说着何,好像是在谈周末的天气。
旁边三个少年靠在一辆停着的车上。
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岁,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大麻烟,脚踝处有纹身探出来。
他看见林恩坐在副驾驶,多看了一眼,随后把头转回去,对同伴说了何,三个人笑起来了。
再往前,一人男人背靠着消防栓坐在地上,袖子撸上去,胳膊上布满了针眼。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前方,像一截烂木头。
萨奇看了一眼后视镜,口气平淡。
「当年我们在伊拉克的郊区村庄做侦察,环境和这差不多。」
「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彼处的人更有尊严吧。」
车停在一条平行街道的路边,两人步行。
药店在一排低矮商铺的中间,门面不大,玻璃橱窗上贴着手写的营业时间,黑色记号笔写的,歪歪斜斜的。
旁边曾经是一家叫做CVS的连锁药局,关门的时候连招牌都懒得摘,字母边缘生了锈,像一排脱了色的牙齿。
门边有个按铃。
萨奇按了下去。
头顶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一直亮着。
过了大约二十秒,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平静的声线,带着轻微的口音。
「关门了。」
萨奇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晃了晃林恩给他的名片。
「帕特尔先生,是大人物让我们来的。」
又是沉默。
随后对讲机里那声线转向了林恩,像是清楚摄像头拍到了谁是谁。
「医生。」
「在。」
「青霉素过敏的病人,能用头孢吗?」
林恩看了一眼摄像头。
「取决于过敏的类型。如果是速发型,免疫球蛋白E介导的过敏反应,有过休克或喉头水肿史的,所有β-内酰胺类都要回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是迟发型的皮疹,大多数头孢菌素可以使用,但需要在旁边备好肾上腺素观察用。」
「侧链结构不同的头孢,交叉反应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停顿了三秒。
「进来。」
门锁的电磁声咔哒一响。
店里灯光昏黄,货架上摆着非处方的感冒药、绷带、体温计,全是最便宜的货,标签都是打印机打出来的手工签。
药柜在最里面,整面墙,全部上锁。
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排列整齐的处方药,按字母顺序,没有一点乱。
柜台后面是一道厚实的防弹玻璃,这在南布朗克斯的药店里业已算标配。
玻璃后面站着一人男人。
三十五岁上下,身材匀称,头发黑而整齐,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始终扣着,裤线笔直。
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眼神平静,像一张没有褶皱的书桌。
他从玻璃后面打量了林恩大概四秒。
「我是阿琼·帕特尔,你比我预想的年少。」
阿琼把手放在柜台上,转过身,走向最里侧的一扇没有标注的门。
「跟我来。」
萨奇走在林恩侧后方,把那截雪茄重新叼了回去。
他扫了一眼货架,扫了一眼角落,扫了一眼出口的方向,这些动作加在一起不超过两秒。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下面有很大的空间。
阿琼停在了台阶第一级。
「他留在上面。」
指的是萨奇。
萨奇停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雪茄叼在嘴角,他两手插进外套口袋,像一把上了膛但还没举起来的枪。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林恩,没有理会阿琼的意思。
「他是我的助手。」林恩说。
他没带卡西来这个地方,她的家庭需要她。
自己有「手枪精通·高级」「肾上腺素爆发·初级」,加上萨奇,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而她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琼看了林恩一眼,没有立刻让开,视线在萨奇脸上停了两秒。
萨奇徐徐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让对方看见何都没有,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帕特尔先生。我在一线部队待了十几年,做过两次战场救护员。」
萨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见过血后的松弛感。
「我们就两个人,这点胆量也没有吗?」
阿琼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黑暗里,楼梯两侧的阴影剥离出来两道人影。
那是两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垂着手站在彼处。
但在他们腰侧,两把MP5冲锋枪的枪口斜指地面,保险已经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