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精？

那辆怪车的侧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最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车厢里窜了下来，整个人扑倒在水泥地上。

她追逐的是一枚滚动的25美分硬币。

硬币撞在林恩的皮鞋边，停住脚步了。

女孩儿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小脸。

乱糟糟的红发像个鸟窝，鼻梁上散落着几颗俏皮的雀斑。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刷手服，只因尺码太大，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卡西·奎因。

急诊科的二年级住院医。

平日她在大都会医院里随叫随到，还会帮护士换床单，笑起来像邻家妹妹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卡西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那枚硬币，攥进手心，然后触电般地弹了起来，背靠着车门，眼神游移不定。

「林……林医生？」

她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身体截住身后方的车门缝隙。

「这么晚了，真巧啊。我……我路过。对，我刚下班，路过这个地方，听到这辆怪车里有动静，以为是流浪猫钻进去了，正想看看呢。」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踢了踢那改装得像坦克的保险杠。

「也不清楚是谁的车，停在这真吓人，哈哈……」

系统文字就停在她的脸旁：

【种族：地精】

（卡西·奎恩：「该死，我的硬币！那是洗衣服的财物！只要我不承认，他就不清楚这车是我的。只要我不不好意思，尴尬的就是他。」）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相信她的鬼话，回身走了。（奖励：一晚优质的睡眠）】

【B：拆穿她的谎言，并以向医院举报为要挟。（奖励：200~531美刀）】

【C：利用她的贪婪与恐惧，将其收为己用。（奖励：一人合作伙伴）】

地精？

林恩看着视网膜上的红字，又看了看跟前此物身高刚到自己胸口，满脸雀斑，脸颊发红的小女孩。

这也算恶魔？

系统对恶魔的定义是不是太宽泛了点？

而且把这么一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判定为贪婪狡诈的地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路过？」

林恩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彼处不仅有一枚沾着泥土的硬币，还露出一串挂着大大海绵宝宝挂件的车钥匙。

卡西顺着林恩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方，结果动作太大，手肘撞到了并没有关严的车门。

「哗啦——」

侧门滑开了一半。

借着停车场的路灯，车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哪里是救护车，简直是个微型战地医院兼杂货铺。

狭窄的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

车顶挂满了从各个科室顺来的输液架、止血带。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纱布、生理盐水，甚至还有几盒就连药房都管控很严的奥施康定。

而在这一堆「赃物」中间，勉强挤着一张行军床和一个酒精炉。

炉子上还架着个小锅，里面煮着显然是从医院食堂打包赶了回来的剩菜糊糊。

这就是她在纽约的家。

为了节约房租，有不少人都睡在车里，通勤时间也短。

谎言不攻自破。

卡西整个人僵住了，属于地精的生存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不再装傻，而是猛地扑过去试图拉上车门，嘴里带着哭腔求饶：

「别看！那是……那是医院打算报废的！我只是觉得浪费可惜！」

「林，求你了，别举报我！」

她死死抓着林恩的袖子，眼圈发红。

「我还有助学贷款要还，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这工作不能丢。」

「我分你财物！我在eBay上卖这些给生存狂，利润还不错……我分你两成！不，三成！」

望着她这副为了保住饭碗和那点蝇头小利，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讨价还价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恩蓦然觉得，系统的判定倒也的确如此。

这种对金钱的执着和为了生存毫无底线的劲头，的确很地精。

还挺可爱的。

在美利坚，贪婪不是缺点。

穷人不这样，根本活不下去，还作何迈向美好生活？

林恩反手攥住了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腕，将她微微拉开。

「我对你倒卖纱布和过期止痛药的那点小财物没兴趣。」

「但这辆车，还有你这种什么都能搞到的本事，我很感兴趣。」

卡西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显然没跟上林恩的思路。

「什……什么意思？」

「倒卖物资风险高，利润低，还要担心被ICE或者医院安保抓到。」

林恩指了指车厢里那盏改装过的无影灯。

「既然你这么缺财物，甚至不惜住在车里。」

「那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点大生意？」

「大……生意？」

卡西吸了吸鼻子，眼睛里的恐惧消失了，林恩甚至觉得里面有金色的光。

这是地精闻到了金币芬芳时的本能反应？

「我们可以给些许看不起病、不方便进医院看病的人提供治疗。」

林恩看着眼前急救车改装的房车，这不就是最好的移动手术室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是说……私活？」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不见。

「你有客源？我不收支票，只收现金。况且要是是枪伤，得加钱。而且而且，你有人罩吗？这很危险的，我早就想做了，可……」

卡西突然捂住自己的朱唇。

「没有保护伞，敢找你做这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恩笑了。

果真，米勒说的对，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把车收拾一下，把你那些占地方的纸箱子都腾一腾。尽管弄成无菌手术室不太可能，至少干净一些。」

林恩轻拍那辆改装救护车厚实的车身。

「等我们开张了，你会发现，你以前捡垃圾赚的那点财物，连零头都算不上。」

说完，林恩转身走向地铁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出了几步后，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卡西。

「还有，下次捡硬币的时候小心点。」

卡西站在冷风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硬币。

她望着林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满车的宝贝。

她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

尽管这个华裔医生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刚才说大生意的时候，眼神可真迷人。

身上也香喷喷的。

是金财物的味道。

……